
女儿的康复费还差两万时,我连续三天只睡了四个小时跑外卖。
最后一单送进五星酒店,前妻正挽着卷走我公司和三千万的合伙人举办订婚宴。
见到我她故意踢翻餐箱,把两沓现金扔到我脚边。
“老婆跟人跑了,公司也被人抢了,现在连女儿的康复费都交不起。”
“陈川,男人活成你这样,不觉得窝囊吗?”
满堂哄笑中,我只是一脸平淡弯下腰捡起女儿掉在地上的耳罩。
主桌上的女人猛地站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的烧伤,红着眼叫停了前妻未婚夫求了三个月的投资。
“十三年前,你把我推出火场。”
“今天谁敢让你低头,我就先让谁的公司倒下。”
1
餐箱被踢翻时,滚烫的汤汁溅上了我的裤腿。
几个餐盒砸在宴会厅的地毯上。
四周先是一静,紧接着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女儿果果被突然响起的碎裂声吓到,身体瞬间绷紧。
宴会厅的灯光不停变换,音乐又震得人耳膜发麻。
她捂住耳朵,急促地重复:“爸爸,回家,爸爸,回家......”
我顾不上疼,立刻捡起她掉落的耳罩,替她戴好。
今天康复中心临时停电,提前两个小时下课。
我接到果果时,还剩最后一单。
订单备注写得很清楚:【必须由骑手本人送进宴会厅,迟到投诉。】
我原以为是客户有特殊要求罢了,却没想到进入宴会厅看到许曼挽着曹斌站在台上。
这一刻我才知道,这一单从头到尾都是为我准备的。
许曼穿着华贵的白色礼服,手上的钻戒在追光下闪得刺眼。
半年前,她还是我的妻子,曹斌也还是我最信任的合伙人。
可如今,我却穿着被雨淋透的外卖服,站在他们的订婚宴上。
他们则踩着我的公司和积蓄,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酒店经理匆匆赶来,看见地上的污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怎么送的餐?”
“这块地毯是国外定制的,清洗费加宴会损失,一共两万八。”
“今天不处理好,我不仅投诉平台,还要报警。”
我看向许曼:“餐箱是你踢的。”
许曼笑了一声:“谁看见了?”
周围宾客纷纷移开目光。
曹斌晃着酒杯,站到我面前。
“老陈,一块地毯而已,弄得这么难看,多丢人。”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两沓现金,慢慢扔到地上。
红色纸币散落在汤汁旁边。
“这里正好两万。”
“弯腰捡干净,叫我一声曹总,剩下八千我再替你出了。”
宴会厅里又响起笑声。
有人认出了我。
“这不是川海科技原来的老板吗?”
“听说破产后老婆也跑了。”
“以前开奔驰,现在送外卖,难怪人家不跟他。”
许曼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以前不是最看不起向人低头吗?”
“现在呢?”
“公司没了,房子卖了,连孩子的康复费都交不起。”
“陈川,男人活成你这样,不觉得窝囊吗?”
我看着地上的钱。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是康复中心发来缴费提醒。
【请于今晚十二点前补齐本月康复费用两万元,逾期将暂停后续疗程。】
我已经连续跑了三天。
困到停下车等红灯时,都要用力掐自己的手心。
这两万元离我只有半步。
只要弯腰捡起来,果果下周就能继续上课。
曹斌似乎看出了我的动摇,抬脚踩住一张纸币。
“跪着捡。”
“这样比较有诚意。”
我慢慢弯下腰,许曼脸上的笑越来越深。
可下一秒,我捡起的不是钱。
而是果果掉在地上的沟通卡。
我擦掉卡片上的汤汁,将它重新挂回她胸前。
随后把地上的现金一张张推到曹斌脚下。
“我是缺钱,但还没穷到拿贼施舍的钱。”
曹斌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说谁是贼?”
“谁转走公司三千万,谁心里清楚。”
“陈川!”
他抬手抓住我的衣领。
果果看到我被人推搡,尖叫声骤然拔高。
她开始用力拍打耳罩,呼吸越来越快。
我立刻护住她。
“果果,看爸爸。”
“我们马上回家。”
许曼却嫌烦似的皱起眉。
“能不能让这小孩安静一点?丢不丢人啊,真没出息。”
“今天来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别影响我的订婚宴。”
我猛地抬头看她:“她也是你的女儿。”
许曼脸色微变,她没接这句话,只侧过脸催酒店经理:
“赶紧把人弄出去。”
酒店经理已经伸出手拉我。
就在这时,一道冷淡的女声从主桌方向传来。
“音乐关掉。”
“追光灯全部停下。”
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主桌中央的女人站起身。
她穿着黑色长裙,身后跟着两名助理。
曹斌看到她,立刻松开我,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沈总,一点小事,我马上处理。”
沈知意没有理他。
她先让服务员关闭旁边的音响,又让所有人后退。
随后停在距离果果两米的位置,没有贸然靠近。
果果的呼吸逐渐缓下来。
我蹲在她面前,轻轻敲了三下手背。
过了很久,她终于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我刚准备抱她离开,沈知意的视线却落在了我的右手。
准确地说,是我手腕上那片烧伤。
伤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
她盯了很久,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叫什么?”
我皱了皱眉。
“陈川。”
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哪个川?”
“山川的川。”
沈知意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她转头问助理:“海跃科技的投资协议签了吗?”
助理摇头。
“还差最后一道审核。”
“那就退回去。”
曹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沈总,我们谈了三个月,明天就要公布融资消息了。”
“您不能因为一个送外卖的——”
“他不是送外卖的。”
沈知意打断他。
“他是川海科技原来的创始人,也是你现在拿来向我融资的那套智能物流系统,最初的设计者。”
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
曹斌手里的酒杯晃出一圈酒液。
许曼急忙解释:“沈总,您可能不了解情况。陈川的公司会倒闭,就是因为他能力不行。曹斌接手后,才把项目救活。”
沈知意终于看了她一眼。
“我的尽调团队查到的,和你说的不一样。”
“海跃科技提交的核心程序,有大量早于公司成立时间的代码。”
“你们解释不清之前,知行集团不会投一分钱。”
曹斌的嘴唇开始发白。
“沈总,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至于地毯,我能证明责任不在他。”沈知意说完这句就不再理他。
她重新看向我。
“十三年前,城南仓库失火。”
“有个临时工把防火毯披在我身上,把我从窗口推了出去。”
“他右手被掉下来的铁架烫伤,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
我的脑中闪过一片浓烟。
那年暑假,我在城南仓库打工。
火灾发生时,我确实救过一个女孩。
事后,我在城郊医院躺了半个月。
等我醒来,对方早已被家人接走。
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沈知意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找了你十三年。”
2
离开酒店时,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我抱起果果,准备骑车去医院。
她下午有些咳嗽,我原本约了第二天的门诊。
可刚才受了刺激,她的额头已经明显发烫。
沈知意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上车。”
“不用。”
“孩子需要去医院。”
“我自己能带她去。”
沈知意看着我。
“你可以拒绝我的钱。”
“但别拿孩子的身体证明你的骨气。”
我停了几秒,抱着果果坐进后排。
到医院后,检查结果是肺部感染,需要住院观察。
护士让我先交押金。
我打开手机,余额只剩六千三百多。
明天康复中心还要扣两万元。
我正准备联系平台申请预支,缴费单已经被沈知意的助理拿走。
我拦住他:“不用,我自己可以付。”
沈知意从手提包中取出一张名片。
“算项目预付款。”
“什么项目?”
“城东物流园的智能调度系统。”
“海跃科技已经做了半年。”
“所以我给你十天。”
她让助理递来一份项目邀请函。
不是股权赠与合同,也不是空白支票。
上面清楚写着测试规则、经费范围和最终考核标准。
“十天后,你和曹斌同场测试。”
“你赢,知行集团把项目交给你。”
“你输,所有费用由我承担,与你无关。”
我看着她。
“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
“知行集团需要一套真正能用的系统。”
她停了一下。
“至于十三年前的事,我们以后再算。”
果果挂上点滴后睡着了。
沈知意坐在床边,并没有靠得太近。
她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泛黄的登记表。
表格上,救人者的名字写着“陈传”。
不是我的名字,照片却是十九岁的我。
“仓库当年为了省钱,招了很多没有正式合同的暑期工。”
“登记员把你的名字写错了。”
“火灾后,仓库老板又卷着赔偿款跑了。你被送到城郊医院,我去了市一院,两边的记录始终没有对上。”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陈传。”
她找过消防员,找过参与救援的志愿者,也查过那年所有重伤人员。
可一个错误的名字,让她始终没有找到人。
“知行集团调查海跃科技时,我见过川海创始人的照片。”
“你的年龄、经历和照片都能对上,但我却不敢确认。”
“直到今晚看到这道疤。”
我低头看着手腕。
对我而言,那只是一场很多年前的意外。
她却记了十三年。
沈知意又拿出另一份资料。
“曹斌转走的三千万,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他真正想拿走的,是智能物流系统的核心程序。”
资料最后一页,是一份著作权登记申请。
申请人是海跃科技。
登记时间是下周一。
我盯着那串熟悉的程序名称。
曹斌拿走公司、客户和团队还不够。
他还想把我的名字,从这套系统上彻底抹掉。
“项目我接。”
我合上资料。
“但有个条件。”
“你说。”
“给我正常的项目权限和预算。”
“其他事,我自己来。”
沈知意点头。
“好。”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陈川,我找了十三年的人,应该不会输得太难看吧?”
我打开她送来的电脑,笑道:“你可以准备庆功宴了。”
3
第二天早上,我联系了赵磊。
公司倒闭前,他是技术组组长。
曹斌挖走了大部分团队,赵磊却拒绝跟他,回老家开了一家修车铺。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话:
“那套系统,我准备拿回来。”
三个小时后,赵磊就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看见我,眼圈先红了,拳头却砸在我肩上。
“你他妈还知道联系我?”
“电话换了,住处也不告诉兄弟。”
“我还以为你真卷款跑了!”
“我要真有钱卷,还用送外卖?”
赵磊骂了一句,看见病床上的果果,又立刻压低声音。
我把项目情况告诉他。
他没有犹豫。
“干。”
“那套系统本来就是你做的。”
“就算不给钱,我也不能看着曹斌把名字刻上去。”
“钱照给。”
我把项目合同推给他。
“知行集团正常聘用,按技术负责人标准结算。”
赵磊看完合同,忽然抬头看向病房外的沈知意。
“她真是十三年前那个女孩?”
“嗯。”
“还要送你一点六亿股权?”
我皱眉。
“谁告诉你的?”
“酒店里早传疯了。”
我没有接话。
沈知意确实让法务准备了一份股权赠与意向书。
她个人持有知行科技百分之十的股份,按照上一轮估值,价值一点六亿。
我没签,那份意向书现在还压在病房柜子里。
救人是我当年的选择。
我可以接受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却不能拿恩情去换走她一点六亿。
当天下午,我在以前的员工群里发出消息。
【城东物流园项目,十天测试。】
【愿意回来的人,按市场工资结算。】
群里沉默了很久。
五十多个人,只有三个人回复。
另外五个核心程序员早已去了海跃。
有人私下劝我:
【川哥,别折腾了。】
【曹总手里有完整团队和现成系统,你只有十天。】
【输了以后更难看。】
我没有强求。
最终,除了赵磊,只来了两名旧员工。
知行集团按照项目合同,补充了六名程序员和两名物流调度。
人到齐后,我用一天时间检查海跃现有版本。
问题比我想象中更严重,海跃的系统只会计算最快路线。
正常天气下,数据确实漂亮。
一旦遇到封路、暴雨或者车辆故障,所有车辆都会被引向同一条备用路线,整张运输网很快便会堵死。
半年前,我已经发现这个问题。
当时曹斌催我尽快上线,用漂亮数据拿融资。
我拒绝拿客户的货物和司机安全冒险。
他骂我顽固、保守、不懂市场。
如今,他把有缺陷的旧版本换了名字,当成自己的成果。
第一轮内部测试,我们比海跃慢了百分之五。
消息刚传出去,网络上便出现大量文章。
《破产老板靠女首富复出,首测惨败》
《外卖员挑战专业团队,知行集团恐损失十亿》
许曼还开了直播。
她坐在装修豪华的新房里,对着镜头说:
“陈川一直这样。”
“明明能力不行,却从不肯承认。”
“当年公司倒闭,不是别人害他,是他刚愎自用。”
“现在仗着救过沈总,又拉着别人陪他胡闹。”
直播间里全是嘲讽。
有人把我在酒店弯腰捡沟通卡的照片截出来。
“窝囊废还想翻身。”
“靠女人拿项目,也算本事?”
“难怪老婆跟别人走。”
赵磊气得摔了鼠标。
“我去找平台投诉。”
“让她播。”
我调出十天后的天气预报。
测试当天,江城有暴雨。
“正常天气慢百分之五,不算输。”
“暴雨来了,才看得出谁的系统能救命。”
第五天晚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项目室。
孙亮。
以前的技术组副组长,现在是海跃科技技术总监。
他将一张五百万支票推到我面前。
“曹总说了。”
“退出测试,再签一份声明,承认智能物流系统是海跃独立研发。”
“五百万够你女儿治疗很多年。”
我看着他。
“果果生病后,我向你借过钱吗?”
孙亮愣了一下。
“没有。”
“公司倒闭后,我问你们讨过工资以外的一分钱吗?”
他不说话了。
我拿起支票,撕成两半。
“我穷得送外卖,也没向你们低头。”
“现在拿我的东西买我闭嘴,晚了。”
孙亮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川,你别不识抬举。”
“知行集团给你几个人、几台电脑,你真以为自己能赢?”
“你以前的团队都在海跃。”
“完整程序也在海跃。”
“你拿什么跟我们比?”
赵磊拉开门。
“滚。”
孙亮刚离开,项目室的服务器突然发出警报。
屏幕上的所有线路同时消失。
负责服务器的程序员脸色惨白。
“数据库被远程删除了。”
“备份呢?”
“备用数据库也被破坏。”
“正常恢复至少三天。”
距离测试,只剩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