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侄女考上大学,嫂子在村里摆了三十桌升学宴,饭菜全由我的宴席队承办。
开席不到一小时,一百多名宾客腹痛呕吐,两位老人抢救无效死亡。
食材、调料和饭菜留样全部合格,监控却拍到从采购到上桌,只有我的人接触过饭菜。嫂子当众扇我耳光,认定我为了省钱用了坏食材。
我的饭店被砸,父母卖房赔偿,我也因食品安全事故入狱。
直到母亲病死,我都没弄清毒从哪里来。
再睁眼,我回到升学宴开席四十分钟后。
上一世第一个中毒的老人刚捂住肚子,其他宾客还在举杯吃菜。
我冲过去掀翻饭桌,大喊让所有人停筷。
嫂子却拦住我,让大家继续吃。
距离第二个人倒下,只剩十分钟。
这一回,我必须在全村中毒前,找出那样没人检查过的东西。
1
王大爷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时,我正端着最后一盘红烧肘子往外走。
他弯下腰,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嘴里说着肚子疼。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手里的盘子砰地摔在地上。
上一世,也是王大爷第一个喊肚子疼。
十分钟后,邻桌的李婶开始呕吐。再过半个小时,院子里躺满了人,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村。
王大爷和刘奶奶年纪大,还有心脏病,送到医院后没能救回来。
我猛地冲进席棚,一把掀翻离我最近的饭桌。
盘子摔碎,汤汁溅了满地,正在吃饭的人全愣住了。
“别吃了,饭菜可能有问题,所有人把筷子放下!”
嫂子陈秀梅穿着一件大红裙子,从主桌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林秋兰,你疯了?今天是小雅的升学宴!”
“王大爷肚子疼,上一……有人可能中毒了,先叫救护车。”
我差点说出重生的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嫂子转头看见王大爷被儿子扶着,脸色也有些慌,可她很快又镇定下来。
“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闹过肚子?王叔早上就说胃不舒服,你别拿一件小事毁我女儿的宴席。”
侄女林小雅站在红色拱门下,眼眶一下红了。
今天是她最风光的日子,全村人都来恭喜她。我要是说不出原因就停席,她以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议论。
宾客们也不愿意放下筷子。
“菜还热着呢,能有什么问题?”
“秋兰干了十几年宴席,从来没出过事。”
“是不是王叔喝酒喝急了?”
我来不及解释,掏出手机先打了急救电话,又拨通报警电话。
嫂子一把夺走我的手机。
“你还报警?今天这么多老师和同学都在,你非让我们一家丢人是不是?”
我抢回手机,推开她,冲到音响旁拔下话筒。
“我是这场宴席的承办人,出了问题我负责。现在所有人停筷,谁再吃,后果自己承担!”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让徒弟大勇关上后厨,不准任何人再碰食材、调料和剩菜,又让服务员把桌上的饭菜原样保留。
上一世检测结果证明,所有饭菜都合格。
可这一世,我仍然不敢赌。
如果毒不在饭菜里,又会在哪里?
我刚冲到王大爷身边,第二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李婶捂着肚子,吐在了桌子下面。
和上一世一样,一分钟都没差。
2
李婶一吐,院子彻底乱了。
有人扔下筷子往外跑,有人抠嗓子催吐,还有人抓住我问到底吃了什么。
嫂子脸上的喜色全没了,嘴里还在安慰大家。
“先别慌,也可能是天热中暑。”
话音刚落,主桌又有两个人捂住了肚子。
我让大勇把院门完全打开,保持通风,又叫几个年轻人把出现症状的宾客扶到阴凉处,记下他们坐在哪一桌、吃过什么。
“谁都不要乱吃药,等医生来。”
村医背着药箱先赶到。他看了王大爷和李婶的情况,脸色变得凝重。
“像急性中毒,马上送医院。”
嫂子腿一软,扶住了桌沿。
“真是菜的问题?”
她这一问,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哥林建国从门口冲进来,抓住我的肩膀。
“秋兰,你给我说实话,为了给我们省钱,你是不是买了便宜东西?”
我盯着他,心里发冷。
升学宴的菜单是嫂子定的,三十桌一共三万六千元。她说家里供小雅读书不容易,我只收了食材和人工的成本,两天没合眼给他们准备。
上一世出事后,哥哥说的也是这句话。
他从没问过我有没有受冤,只怕自己跟着担责任。
“所有食材都有票,鸡鸭鱼肉是今天凌晨买的,菜是早上送来的,每道成品都留了样。你想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等检测。”
嫂子突然扑进后厨,从冰柜里取出几个密封盒,举给大家看。
“这就是她留的样。东西都在她手里,谁知道她留的是不是给咱们吃的那一批?”
她的话把人群里的怀疑点燃了。
“对,留样也可能作假。”
“三十桌才收三万六,肯定买不到好东西。”
“我家孩子也吃了,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她没完。”
我没跟他们争,把嫂子手里的留样盒拿回来,当着众人的面放进一个空纸箱,用胶带缠好,再请村支书和两位宾客在封口处签名。
警车和第一辆救护车同时到了。
医护人员按轻重顺序把病人送走,民警拉起警戒带,通知相关部门来取样。
短短二十分钟,已经有四十七个人出现症状。
我看着院子里哭喊的人,上一世的恐惧又压了过来。
上一世我只会解释饭菜新鲜,耽误了最早的抢救时间。
这一世,我提前叫了救护车,也让所有人停了筷子。王大爷和刘奶奶一定还有救。
民警问我谁负责采购、烹饪和上菜。我把采购单、转账记录、工作人员名单全部交了出去。
负责取样的人把十六道菜、饮用水、酒、饮料和调料分别封存。
一个小男孩却从桌边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角。
“姑奶,我也吃了肘子和鱼,为什么我不疼?”
我低头看见他手里端着一只蓝色塑料小碗。
大人用的都是成套配送的消毒餐具,孩子怕摔碎碗,服务员给他们用了我自己带来的塑料碗。
我抬头扫过院子。
十几个孩子吃过同样的饭菜,到现在一个都没出事。
3
我立刻让大勇把所有孩子集中到一边,逐个询问他们吃过什么。
孩子们说得乱,有人吃了鱼,有人吃了鸡腿,有人喝了汤。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用的全是塑料碗和纸杯。
我又去看没出现症状的成年人。
村口修路的六名工人来得晚,菜已经分在一次性餐盒里。他们每样都吃了,身体也没问题。
毒源很可能不在饭菜里。
我冲向餐具堆,拿起一套餐具。
透明塑料膜上印着“洁净餐具”四个字,里面装着碗、碟、杯子和勺子。包装看着完整,碗口还有一点潮湿。
我撕开一套,凑近闻了闻,淡淡的刺鼻味钻进鼻子。
嫂子跑过来打掉我手里的碗。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餐具都是正规厂送的,怎么可能有毒?”
“哪家厂?”
“还能是哪家,就是你平时合作的那家。”
我心里一沉。
我一直跟县里的康洁餐具厂合作,每套餐具六元,负责配送和回收。为了升学宴,我提前三天订了三百二十套。
可眼前包装上的电话,根本不是康洁餐具厂的号码。
“这批餐具不是我订的。”
嫂子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提高声音。
“你是承办人,餐具也在你的后厨,现在出事就说不是你订的,谁信?”
民警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我把自己手机里的订货记录找出来。康洁餐具厂昨天上午发过消息,说餐具已经取消,定金也退回原账户。
可我从未取消订单,也没收到退款提醒。
点开转账详情后,我才发现定金是从嫂子的银行卡付的,退款自然也回到了她的账户。
这场升学宴是亲戚家的,我只管菜单和制作。嫂子主动说餐具、桌椅的钱由她来付,我便把厂家和数量发给了她。
“谁取消的餐具?”我问。
嫂子梗着脖子:“我怎么知道?你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也许自己忘了。”
“订单留的是你的号码,退款也退到你的卡里,我怎么取消?”
哥哥挡在嫂子面前,不耐烦地打断我。
“现在救人要紧,你跟你嫂子算这点小账干什么?不管谁订的,都是你让送进后厨的。”
大勇急忙解释:“早上送餐具的人说原来的厂临时换包装,我看数量对,就在送货单上签了字。”
民警让他交出送货单。
大勇翻遍后厨也没找到,脸色越来越白。
“单子明明压在收银箱下面,刚才还在。”
我忽然看见院外停着一辆白色小货车,两个男人正把尚未拆封的餐具搬上车。
车身没有厂名,车牌也被泥挡住了一半。
我冲过去挡住车门。
“警察还没取样,谁让你们把餐具拉走的?”
其中一个男人推开我:“我们来回收餐具,别耽误干活。”
“宴席还没结束,你们怎么知道这里出了事?”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
下一秒,他扔下手里的箱子,转身就跑。
4
院门口有警车,他们根本跑不远。
两名民警追上去,把人拦在路边。另一个司机想发动车,也被村民堵住。
民警从车里搜出几张空白送货单、一瓶清洁剂和大勇丢失的那张签收单。
大勇看到签名,急得脸都红了。
“是我签的,可我只确认了三百二十套餐具,下面这句‘由林秋兰宴席队自行验收’不是我写的。”
新增的字迹颜色更深,一眼就能看出是后来补上去的。
司机嘴硬,说自己只是奉老板的命令回收餐具,其他事一概不知道。
民警把人和车辆都留了下来,餐具也作为重要物证封存。
嫂子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手指紧紧捏着裙角。
我问她认不认识司机,她立刻摇头。
“我一天到晚在家种地,怎么可能认识县城的人?”
我没继续逼问。
现在最重要的是医院里的宾客。
下午两点,初步消息传回来。由于送医及时,重症人数只有六个,暂时没人死亡。王大爷和刘奶奶已经洗胃,生命体征稳定。
我靠着墙坐下,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上一世死掉的人,这一世还活着。
母亲赶到后,蹲下来抱住我。
“人救回来就好,剩下的慢慢查。妈知道你不会拿坏东西给乡亲们吃。”
父亲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自己跑去医院帮忙登记病人家属。
只有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我。
哥哥站在不远处,听见母亲的话,脸色很难看。
“妈,现在证据还没出来,你别急着替她保证。今天是小雅的升学宴,我们一家才是最倒霉的。”
母亲抬头看他。
“躺在医院的是乡亲,差点被冤枉的是你妹妹。小雅的宴席毁了还能再办,人命还能再来一次吗?”
哥哥被问得说不出话。
相关部门当天加急检测。傍晚,第一批结果出来了。
肉类、蔬菜、食用油、调料、饮用水和十六道成品菜全部合格,没发现能造成集体中毒的问题。
这个结果一公布,院子里的村民都愣了。
嫂子却突然哭起来。
“饭菜没毒,那会不会是她故意往碗里放了什么?餐具进了后厨以后,一直归她管。”
哥哥立刻接上她的话。
“对,送来的餐具如果有问题,为什么送货员没中毒?肯定是进入后厨后才被人动了手脚。”
我看着他们夫妻一唱一和,终于确定,嫂子一定知道餐具的来历。
民警也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林女士,今天负责拆餐具和摆桌的人是谁?”
我还没回答,嫂子指向站在角落里的大勇。
“就是他。他跟着秋兰七年,所有事都听秋兰安排。”
大勇脸色惨白。
上一世,他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出狱后查了整整两年,后来却在送货途中出了车祸。
当时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
现在我忽然不敢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