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儿园亲子活动上,我被园长请去签捐赠协议。
回来时,五岁的儿子被堵在活动厅中央。
网红宝妈举着手机直播,指着他身上的外套大喊:
“这是栖鹿还没公开的样衣,全世界仅有一件!你妈妈买不起,肯定是你爸爸从老板家偷出来的!”
儿子肩头的小鲸鱼已经被扯坏。
他红着眼睛,一遍遍解释:“不是偷的,衣服是妈妈做的。”
周围人却骂他小小年纪就会撒谎。
我推开人群,将他抱进怀里。
她不知道,栖鹿是我一手创立的品牌。
这件衣服,是我亲手为儿子做的。
至于她口中那个能接触“老板家”的司机——是我结婚七年的丈夫,顾氏集团总裁。
1
我赶回活动厅时,儿子小满正站在矮凳上,被几十部手机团团围住。
林若薇的直播镜头几乎贴到他脸上,补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大家看,这个孩子身上的衣服,就是栖鹿尚未发布的云屿系列,我见过样衣,这个和样衣一模一样。”
小满紧紧护着衣领,雾蓝色外套的肩部裂开一道口子,银灰色的小鲸鱼少了一只翅膀,几根丝线垂在外面。
这是小满的画。我将他的画改成刺绣图案,缝在一件雾蓝色外套上。
他趴在我膝上,看着我把小鲸鱼一针针绣上去。
可现在,鲸鱼被人硬生生扯坏了。
“小满。”我喊了一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我,忍了许久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妈妈!”
我快步穿过人群,将他抱进怀里。
他的小手冰凉,身体还在发抖。
“妈妈,我没偷衣服。”
“我知道。”
我脱下外套罩住他的头脸,挡住镜头,然后检查他的手腕。
白嫩的皮肤上几道指甲划伤的痕迹格外刺眼。
我转头看向老师:“谁抓过他?”
老师神情难堪:“刚才朵朵妈妈想看衣服内标,小满一直往后躲。她拉了一下……”
“我是在证明衣服的来源。”林若薇立即打断。
她一身带满品牌标志的套装,手里举着补光灯,脸上带着主持正义般的兴奋:“如果他不心虚,就不会躲!”
小满从我怀里探出头,哭着指向她:“她让我脱衣服,我不肯,她就使劲扯。”
活动厅安静了片刻。
一位家长皱起眉:“朵朵妈妈,孩子才五岁,衣服来路有问题,可以等监护人过来,能直接动手呢?”
另一位家长也开口:“儿童衣服款式相似很正常,找品牌验证就一下就知道了。”
林若薇丝毫不慌,打开手机,将一张图片投到活动厅的大屏幕上。
图片拍摄于栖鹿内部展厅。
模特身上穿着同款雾蓝外套,肩头同样绣着银灰色云纹。
右下角清楚标注着:【云屿系列,内部编号S01,禁止拍摄及外传。】
林若薇又放大了几张局部图:
“衣领的暗扣、袖口的双层压线、云纹排列位置,全都一致。”
“我即将是栖鹿新一季度的品牌合作人,上周才参加过内部预览会。”
“这款衣服连媒体图都没发布,仿版工厂也来不及生产。”
“这种二十万的衣服出现在普通家庭的孩子身上,你们觉得正常吗?”
先前替小满说话的家长沉默了。
围观者的目光渐渐变了。
“图片确实一模一样。”
“朵朵妈妈参加过品牌活动,应该认得。”
“所以他们家为什么会拿到样衣?”
林若薇故作痛心地叹气。
“我原本也不愿意把孩子往坏处想,可他一直在撒谎。”
“我问衣服从哪里来,他说是妈妈做的。”
“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编出这种话?”
她将镜头转向我:
“沈棠,你自己做错事,还教孩子替你圆谎,才是真的害他。”
小满急得从我怀里挣扎起来:“妈妈真的会做衣服!鲸鱼是我画的,妈妈缝了好久!”
直播间立刻刷过一片嘲讽。
【孩子说得这么熟练,肯定提前教过。】
【偷样衣已经够离谱了,还让孩子撒谎。】
【家长的虚荣心,真能毁掉孩子一辈子。】
【查查她家人,说不定就是内鬼。】
小满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字,脸色越来越白,他还不认识所有字,却认得“小偷”和“撒谎”。
他小声问我:“妈妈,他们为什么都骂我?”
我将他的脸按回怀里:“别看。”
林若薇却继续将镜头往前伸:“你为什么不让孩子看?做错事就该面对后果。”
我一把夺过她的补光灯,扔到旁边的软垫上:“再拍我儿子,我现在报警。”
手机画面剧烈晃动,林若薇后退两步,脸上迅速浮出委屈:
“大家都看见了吧?我还没碰她,她先对我动手,心虚的人最容易恼羞成怒。”
几名刚进入直播间的网友根本不清楚前因后果,只看见她被我逼退。
弹幕再次倒向她。
【若薇姐小心,她想抢手机删证据。】
【赶紧报警,别让他们跑了。】
【国际幼儿园居然有这种家长。】
我拿出手机。
“你不用提醒,我已经报警了。”
2
林若薇僵了一下:“你报警?”
“你拉扯孩子,拍他正脸,还诬陷他偷东西。监控和直播都有录屏,警察来了正好查。”
家长们面面相觑,林若薇稳住情绪:
“我不怕警察,该怕的是你。这件衣服金额够立案,等查出你们偷窃,别怪我没给机会。”
我低头看裂口:“衣服是我做的。”
林若薇愣后笑了:“你做的?你身上穿的都是些知名品牌,你不会想说你是栖鹿设计师吧?TANG从没露过面,不过拿过许多的国际奖,你想碰瓷,骗骗其他人没有问题,可骗不到我。”
一句话,又替我编出了一套新的罪名。
周围响起议论声,林若薇仿佛找到了证据:
“除了设计师本人,谁有资格使用还没公开的版型?她承认衣服是自己做的,她和栖鹿无关,设计稿从哪里来?这不就是承认她偷了人家的设计稿!”
“孩子不懂事,家长难道也不懂事吗?
逻辑看似严密,但每个前提都源于她的猜测。
我问她:“你既然是栖鹿的预备合作人,能联系品牌负责人吗?”
她眸光闪了一下。
“品牌高层正在筹备发布会,没空处理幼儿园里的小事。”
“那就联系邀请你参加预览的人。”
“我凭什么听你指挥?”
“因为是你指控我儿子偷窃。”
我盯着她。
“你拿不出品牌的失窃证明,也联系不到负责人,凭一张违约外传的内部图片,便敢给五岁孩子定罪?给我定罪?”
“谁违约了?”她声音猛然拔高,“图片是品牌方允许我保存的,我马上就要和栖鹿官宣合作,品牌内部的人都认识我。”
她说得底气十足,但我知道,那场预览结束后,市场部便查出她的粉丝量、成交额和评论数据严重注水。
她早已被移出全部合作名单。
手里的图片,也属于严禁公开的保密资料。
我拨通品牌总监周岚的电话:“到幼儿园活动厅来。”
林若薇听见后,轻蔑地笑了:
“开始找人演品牌负责人了?可以,我等着,等你叫来的演员到了,我再一起揭穿。”
老师想先把小满带去休息室,林若薇立刻拦住门口:“他不能走。”
我挡到她面前:“你再靠近他一步试试。”
她脚步停住,转头向直播间诉苦:
“大家看清她的态度,我只是担心证据被带走,她却一直威胁我。”
“衣服还穿在孩子身上,万一他们趁机换掉,品牌以后怎么追责?”
园长从办公室赶来:“林女士,孩子受到了惊吓,需要休息,活动厅有完整监控,衣服也拍摄得很清楚,不存在损毁证据的问题。”
林若薇依旧不依不饶:“园长,你们现在放他离开,就是包庇,我的直播间已经有十几万人在看,这件事处理不好,大家会怎么看幼儿园?”
园长脸色微变,幼儿园最重视口碑,周围又有家长开始催促。
“先让孩子把衣服交出来吧。”
“查清以后再还给他,也不会少块肉。”
“亲子活动马上开始,总不能让大家一直等。”
小满听见“交出来”,两只手死死抓住衣襟:“我不脱,这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
林若薇冷笑。
“真正属于你的东西,谁会抢?你这么紧张,正好证明心虚。”
小满的嘴唇发白:
“妈妈,我不想参加活动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为了这次活动期待了整整一周,昨天睡前还将介绍词练了五遍。
如今,他宁愿放弃,也不愿再站在这些目光中。
我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小满,你不用走。”
我抬头看向园长:“事情尚未查清,为什么退出活动的人要是受害的孩子?”
园长张了张嘴,林若薇抢先道:“因为他影响到了其他孩子,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和一个涉嫌偷窃、还会撒谎的小朋友一起展示作品?”
她转身看向家长们,“你们愿意吗?”
有人移开目光,也有人低声开口。
“先避一避吧。”
“孩子之间接触多,我们也担心。”
“查清以后再回来参加下一次活动。”
每句话都说得温和。
落在小满身上,却比直接辱骂更伤人。
他仰头看我,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妈妈,我没有说谎。”
我蹲下抱紧他:“妈妈知道,你没有错,有错的是他们。”
林若薇对着直播镜头摇头:
“大家看见了吗?孩子已经被她教育得完全分不清对错。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在强化孩子的受害者心理。”
“难怪一家人会做出这种事。”
3
她的助理忽然走到我面前。
“沈女士,请配合检查随身物品,你随身带着针线和图纸,说不定还有品牌的内部资料。”
我看向园长:“幼儿园允许一个网络主播搜查家长?”
园长立即摇头:“当然不允许。”
助理却直接伸手抓住我的帆布包,我扣住她的手腕。
拉扯间,包带断开,里面的东西全部掉在地上。
针线盒、儿童湿巾、药品,还有我刚在园长办公室签完的捐赠文件。
文件装在没有标志的牛皮纸袋里。
林若薇迅速捡起一本设计册,她翻开两页,眼睛顿时亮了。
那是我为云屿系列画的初稿。
上面记录着不同面料、纽扣与刺绣位置的修改方案。
她将设计册举到镜头前:“大家快看!赃物找到了!这里全是云屿系列的设计图,沈棠刚才还嘴硬,现在证据已经从包里掉出来了。”
弹幕瞬间沸腾。
【人赃并获。】
【她真偷了设计稿?】
【快通知栖鹿,损失肯定远超二十万。】
【这种人怎么混进国际幼儿园的?】
我伸手去拿设计册,林若薇迅速后退:“你想销毁证据?”
她的助理挡在我面前,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的后背撞上展示架,架子晃了几下,孩子们摆在上面的手工作品纷纷落地。
林若薇立即尖叫:“沈棠,你疯了?你偷东西被抓,还毁其他孩子的作品!”
“是你的人推了我。”
助理马上否认:
“我根本没碰她,她想抢设计册,自己撞上去的。”
林若薇将镜头对准满地碎片,语气痛心。
“这些作品都是孩子和家长一起做的,她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连孩子们的心血都毁。”
“我不能让这种人跟我孩子在同一个幼儿园。”
家长们看着地上的作品,情绪彻底被点燃。
“太过分了。”
“我们孩子的东西招谁惹谁了?”
“园长,这件事必须处理。”
“让她和她儿子退学!”
小满从休息室跑出来,他看见我靠在展示架旁,立刻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你疼不疼?”
林若薇将设计册递到他面前:
“小朋友,你现在看清楚了,你妈妈真的偷了别人的图纸,衣服也属于栖鹿。”
小满用力摇头:“那是妈妈画的!我看过妈妈画鲸鱼!”
林若薇笑得轻蔑:“你妈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今天能教你撒谎,以后还会教你偷更多东西。”
我抬手打掉她伸向孩子的设计册:“闭嘴。”
设计册落在地上。
“恼羞成怒了?沈棠,我本来还想替你留一点体面,只要你当众承认衣服和图纸来路有问题,再向我、栖鹿以及所有家长道歉,我可以劝大家别追究孩子。”
我看着她:“你凭什么替栖鹿做决定?”
“凭我是品牌下一季度最重要的合作人。”她抬起下巴,“也凭我认识顾氏集团的人。”
直播间有人查到了顾砚深接送小满的照片。
照片中,他穿着白衬衫,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正弯腰替小满系安全带。
车辆登记在顾氏集团名下。
林若薇看见弹幕,眼中闪过兴奋。
“原来如此,你丈夫在顾氏当司机!这就说得通了。”
她立刻对着镜头分析:
“栖鹿最近准备入驻顾氏旗下的高端商场,双方来往频繁,这件样衣很可能被送到了顾家,给老板的孩子提前试穿。”
“沈棠的丈夫利用司机身份进出老板家,将样衣和设计资料偷了出来。”
“她负责修改尺寸,再让孩子穿到幼儿园炫耀。”
“夫妻配合,连儿子都提前教好了说辞。”
周围家长彻底倒向她。
“难怪孩子一直说爸爸是老板。”
“家里平时可能就这么骗孩子。”
“司机最容易接触老板的私人物品。”
“赶快让顾氏查查,别再丢别的东西。”
小满急得脸都红了。
“爸爸会开车,可爸爸不是司机,爸爸就是老板!”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林若薇怜悯地看着小满:“孩子真可怜,到现在还活在父母编的谎话里。”
她忽然走近我,压低了声音。
“沈棠,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条路,你让丈夫把顾氏总裁的行程告诉我,再替我安排一次见面。”
“我可以在直播里说,这件衣服是你从二手平台买到的高仿。”
“你儿子不用背着小偷的名声,你丈夫也能保住工作。”
我看了她两秒。
“你想见顾氏总裁?”
“我和顾总有项目要谈。”
她抬手整理长发,脸上重新浮出优越感。
“顾氏正在挑选高端母婴项目的推广人,凭我的影响力,只差一个正式见面的机会。”
“你丈夫每天替老板开车,传句话很容易。”
我问:“你认识我丈夫?”
她笑得意味深长:“加过微信,聊过几次,你丈夫挺有上进心,也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真正帮到他。”
原来是她。
三个月前,顾砚深发给我一组聊天截图。
有人先请他帮忙引荐“顾总”,被拒绝后,开始夸他长相好、身材好,劝他别一辈子替人开车。
最后,对方发来一张吊带自拍。
【你妻子看起来很普通,应该不懂你的野心,跟我合作,我可以带你进入更高的圈子。】
顾砚深回了一句“请自重”,随后将她拉黑。
她又换了账号继续骚扰。
原来,那个人就是林若薇。
我点开手机:“你想见顾总,我可以安排。”
“你说真的?”
“真的。”
她眼中迅速浮出喜色:“早这么配合,事情何必闹成这样?等我见到顾总,会替你丈夫说几句好话。”
“至于你……”她扫了我一眼,“为了孩子,你以后少拖他的后腿,男人往上走的时候,最烦妻子又穷又没见识。”
话音落下,活动厅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穿着职业装的人快步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越过围观人群,一眼便看见小满。
小满肩头的刺绣已经裂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脸色骤然沉下,快步走到孩子面前。
“小少爷,您的衣服怎么被人扯成这样了?”
林若薇举着手机,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