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婚夫把青梅安排到我负责的急诊分诊台,可抢救室刚空出一床,她就推着感冒的弟弟往里冲。
我挡在门口,说这张床留给十分钟后送达的危重哮喘病人。
她哭着煽动候诊家属:
“空着也不让进,难道要看着我弟弟烧坏脑子吗?”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她逼退,
眼睁睁看着那个复读两年的女孩死在走廊里。
事后,她医疗事故的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被家属推下医院楼梯,血流了一地。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流感高峰的急诊夜。
距离抢救室空出那张床,还有五分钟。
这一次,我会先贴上那张红色预留标识。
这次,她别想让她的弟弟进抢救室!
1.
流感高峰的急诊大厅,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我低头看向胸前的工牌。
急诊科护士长,沈知微。
我真的回来了。
走廊里的加床一直排到电梯口,候诊椅上坐满了面色萎黄的患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汗味和压抑的咳嗽声。
今晚是本月最忙的一个夜班。
两个小时前,陆承瑾把宋清婉带到分诊台。
他是急诊科主任,也是我谈了四年恋爱的未婚夫。站在他身边的宋清婉,是他的青梅。
她来医院三个月,工作上出了任何问题,陆承瑾都会让我善后。
这次也一样。
原本负责分诊台的资深护士急性胃肠炎请假,陆承瑾亲自把宋清婉换了进来。
他安排得理所当然:“你经验丰富,有你带着她,我放心。”
上一世,我以为这是信任。
直到我死前才明白,他只是想让我在出事时,替宋清婉收拾残局。
分诊台对面,宋清婉正给十七号候诊位的弟弟宋清远量体温。
三十九度八。
宋清远靠在椅背上刷短视频,除了面色发红,精神好得很。刷到好笑处,还笑出了声。
宋清婉却一脸焦急,拿起对讲机:“承瑾哥,清远烧到快四十度了,能不能安排个抢救室的床位?”
我伸手按下她的呼叫键,在分诊记录单上写下时间,精准道:
“二十点零三分,第二分诊护士宋清婉要求为体温39.8℃、血氧饱和度98%、心率88次/分、意识清楚、可自主行动的患者申请抢救室床位。”
“依据急诊分诊标准,该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评定为四级亚急症,应安排在普通候诊区。”
宋清婉脸色一变:“知微姐,他是我亲弟弟,你就不能通融一次?”
“这里是急诊分诊台,没有通融。”
我合上记录本,指向大厅墙上贴着的《急诊分诊制度》:“四级患者进入抢救室,属于违规占用急救资源。”
宋清婉咬着嘴唇退回座位,眼圈微微泛红。
上一世,我看到她这副模样,还怀疑过自己是否太冷血。
可后来许念死在走廊时,她连头都没抬。
我按下分诊台的内线电话,一字一句汇报:
“急诊分诊台护士长沈知微申请核实:第二分诊护士宋清婉与候诊患者宋清远是否存在亲属关系。”
“据本人掌握的信息,两人为亲姐弟。请立即安排备用分诊人员到场,并请示总值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陆承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换什么人?宋清婉留在原位,先完成今晚的工作。”
我问:“陆主任,你是否提前知道两人的亲属关系?”
他避开了问题:“亲属关系可以事后再核实。”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证分诊秩序。”
内线电话全程录音。
我松开按键:
“收到。”
“本人保留异议,并将按照异常事件处置要求完成分诊。”
宋清婉抬头看我,脸色已经白了。
上一世,他们靠一句句口头交代,将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这一世,每句话都要留下证据。
2.
二十点零七分。
我走到分诊台前,按照规范向候诊区播报:
“各位患者,急诊当前候诊人数较多,请严格按照分诊级别等候。”
“一级、二级患者优先进入抢救室。三级患者请耐心等候叫号。四级、五级患者预计等候时间四小时以上。”
大厅里响起一阵骚动。
宋清远抬起头,不耐烦地嘟囔:
“还要等四小时?我头都快烧裂了。”
宋清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从材料柜中取出备用抢救室床位预留标识和红色警示封条。
上一世,二十点十二分,3号抢救室的病人转去ICU,空出了一张床。
宋清婉第一时间推着宋清远的轮椅冲了进去。
我追过去阻拦,她抓住床栏不放:
“他就观察半小时,出了事我负责!”
我担心拉扯伤到患者,只能转身去协调其他床位。
等我带着移动推床回来,许念已经躺在走廊地上,脸憋成了青紫色。
这一世,我要先守住那张床。
二十点十一分。
3号抢救室的呼叫铃响起。
“3床,转ICU。”
我立即在分诊系统上更新床位状态:
“二十点十一分,3号抢救室空出。状态:待消毒,未开放。”
宋清婉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扶起宋清远,径直朝3号抢救室走去。
“站住。”
我挡在抢救室门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该床位尚未开放。”
宋清婉急了:
“里面明明已经空了!”
“消毒流程需要十五分钟。”
“并且——”我看向大厅入口,“120预报,二十点十分送入一名重症哮喘患者,血氧72%,意识模糊,评定为二级危重。这张床,要留给她。”
宋清婉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个还没到的病人,凭什么占着床位?我弟弟已经烧到四十度了!”
她提高音量,故意让候诊区的人听见:“抢救室空着也不让进,难道要看着他烧坏脑子吗?”
几名候诊的家属抬起头,有人开始嘀咕。
我没有回应她。
我走向抢救室,将红色预留标识贴在床头,又在对讲机里清晰汇报:
“二十点十二分,3号抢救室空床已贴预留标识,预留给即将到来的120危重患者。”
“第二分诊护士宋清婉试图将四级患者违规送入抢救室,请保卫科和总值班立即到场。”
宋清婉冲过来,伸手就要撕标识。
我后退一步,将分诊记录本举到监控摄像头下:
“二十点十二分三十秒,宋清婉试图撕毁预留标识,违规占用抢救室资源。”
她的手僵在半空。
几秒后,她忽然转向候诊区,声音带着哭腔:
“我弟弟真的很难受!你们评评理,空着的抢救室,凭什么不给发烧的人用?”
候诊区一片安静。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开口:“我们也是发烧,不都在这儿等着吗?”
另一个老人也说:
“刚才护士长说了,危重才进抢救室。你弟弟还能刷手机呢。”
宋清婉站在抢救室门口,脸色越来越白。
3.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承瑾第一个推门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胸前的主任工牌晃眼,进入大厅后,视线先落在宋清婉泛红的眼睛上:“怎么回事?”
宋清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清远烧到快四十度,知微姐空着抢救室也不让进。”
“120预报有个哮喘病人,可那人还没送到啊!”
陆承瑾转头看我,眉心紧皱:“知微,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先让宋清远进去观察,等哮喘病人到了再协调。”
我低头记录他进入分诊区的时间:
“二十点十四分十五秒,急诊科主任陆承瑾进入分诊区。”
“要求将已预留的抢救室床位,违规分配给四级患者。”
陆承瑾皱眉,冷声开口:“你能不能别这么教条?他就在抢救室观察半小时,能出什么大事?”
我抬起眼:“如果在这半小时内,危重患者送到,没有床位,出了事,谁负责?”
陆承瑾沉默几秒,看向3号抢救室:“那就先把人推进去,到时候再说。”
我大声回复:
“不可能。该床位已贴预留标识,不会再分配给非危重患者。”
候诊区里,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站了起来:
“我们不同意!凭什么关系户能插队?”
更多患者跟着开口:
“我们都在按规则排队。”
“抢救室是给快死的人用的,不是给感冒的!”
“真出了事算谁的?”
陆承瑾脸色难看,大声呵斥:“患者安静!医务问题由医务人员处理。”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高风险医疗行为知情同意书》,连同签字笔递给他:
“你要安排宋清远进抢救室,可以。”
“请写清姓名、职务、安排时间和理由。”
“再写明:若因此延误危重患者抢救,导致不良后果,由你承担全部医疗及法律责任。”
“签完字,我开门。”
陆承瑾盯着那张纸,迟迟不肯接。
整个大厅的人都看着他。
宋清婉急得抓住他的衣袖,低声哀求:“承瑾哥,你快签。”
“清远真的很难受,那个哮喘病人说不定没那么严重呢?”
陆承瑾猛地甩开她:“闭嘴!”
宋清婉僵在原地。
我将知情同意书往前递了一寸:“为什么不签?”
“这只是临时处置方案。”
“不能写进病历的方案,你却敢让一个四级患者执行?”
陆承瑾压低声音:“知微,我们下周就要领证了。”
“你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我?”
上一世,调查组介入前,他也拿婚姻逼过我。
他说宋清婉刚参加工作,经不起处分。
宋清远要是出了什么事,老人那边没法交代。
而我资历深、业务好,主动承担责任后还有申诉机会。
我问他,那个死在走廊的女孩怎么办。
他回答:“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追究也救不回她。”
后来,他亲手在情况说明上签字,证明是我同意将宋清远收入抢救室。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公事公办:
“陆主任,这里是急诊分诊台。”
“你要下令,先签字。”
宋清婉还在哭,声音绝望:
“承瑾哥,再不签字就来不及了!清远的体温又升了!”
陆承瑾眼神冰冷,手猛地向抢救室的门把伸过去。
我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就在门把要压下去的时候,大厅外传来120刺耳的鸣笛声。
“让开!重症哮喘,血氧68%,意识丧失!”
推床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急促逼近。
我一把推开陆承瑾,刷开抢救室门禁,扯下预留标识:
“二十点十五分四十秒,120危重患者送达。3号抢救室,接收!”
推床从我身边冲过,带起一阵风。
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嘴唇紫绀,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气。
是许念。
上一世,她死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一张没做完的数学试卷。
她复读了两年,今晚是来做雾化治疗的,没想到哮喘急性发作。
陆承瑾眼神冰冷,手猛地向抢救室的门把伸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要压下门把时,宋清婉突然抢先一步,整个人贴在了抢救室的门板上。
她背靠着门,双臂张开,像一张人形封条。
“不行!抢救也有先来后到,必须先抢救我弟弟!”
4.
她声音尖利,眼泪挂在脸上,眼神却死死盯着我的手。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种眼神逼我出手。
我去拉她,她顺势倒地,额头在门框上磕出一道红痕。
后来调查组问话,她哭着说护士长把她打倒在地,她弟弟受了惊吓,病情恶化。
陆承瑾也签了字,证明他亲眼看见我“情绪失控、动手推人”。
原来从这一刻起,陷阱就已经挖好了。
她站的位置,是监控正下方。她张开的双臂,是等着我碰她的证据。
我收回手,后退了半步。
“二十点十五分二十秒,宋清婉故意堵塞抢救室通道,阻碍120危重患者进入。”
我对着对讲机,声音平稳:“
保卫科,3号抢救室发生人为阻碍急救事件,请立即到场强制清障。”
“你胡说!”宋清婉脸色一变,哭得更凶,
“我只是想保护我弟弟!承瑾哥,你看她,她还要叫保安赶我们!”
陆承瑾挡在她身前,对我怒目而视:
“沈知微,你非要闹到动手吗?清婉一个女孩子,你让她让开,她能让到哪去?”
我没回答他。
因为120的推床已经碾过大厅地砖,冲到了抢救室走廊。
“让开!重症哮喘,血氧65%,意识丧失!”
推床上的许念嘴唇紫绀,胸廓剧烈起伏却吸不进气。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血氧还在掉。
63%。
61%。
宋清婉听见监护仪的报警声,非但没有让开,反而把后背抵得更紧。
她朝我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那是笃定,是算计。
她赌我会在情急之下拉开她,赌我会碰她的胳膊,碰她的肩膀,碰她任何一寸皮肤。
然后,我就会成为那个“暴力推人、延误抢救”的罪人。
我转身,没有走向她。
我走向分诊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刷开了抢救室侧面的医护专用通道门禁。
“二十点十五分三十五秒,启动备用急救通道。”
“120,跟我走。”
120的医护人员愣了半秒,立刻推着许念转向侧门。
宋清婉反应过来,猛地扑过来要拦:
“不行!你们不能——”
我侧身挡在侧门口,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只是将分诊记录本举到监控下,一字一句:
“宋清婉,你现在的行为,全程录音录像。”
“你再往前一步,就是故意阻碍危重患者抢救。”
“根据《刑法》第三百三十五条,故意阻挠急救致患者死亡,涉嫌故意杀人。”
她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陆承瑾也僵在原地。
“二十点十五分四十秒,危重患者经备用通道进入3号抢救室。”
我反手刷开侧门,120推床呼啸而入。
门在我身后合拢。
我将门禁切换为“抢救中,非抢救人员禁入”,然后扑到许念身边,扯过氧气面罩,调高流量,连接心电监护,大声下达医嘱:
“开放静脉双通道!甲强龙40mg静推!准备肾上腺素!”
门外传来宋清婉疯狂的拍门声和陆承瑾的怒吼。
我没有回头。
三分钟后,抢救室的门禁对讲机响了。
“沈护士长,总值班、医务科和纪检组的人到了。”
我按下对讲键,声音冷静:
“请他们查看3号抢救室正门及侧门监控。”
“再请他们注意,从二十点十五分二十秒到二十点十五分四十秒,有人故意堵塞急救通道,导致危重患者血氧一度跌至60%以下。”
“全程监控,完整记录。”
我低头看着许念的血氧数值。
72%。
78%。
85%。
监护仪的报警声停了。
门外,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总值班、医务科科长和纪检人员同时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