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暑假结束前,班花提议全班去云栖山办最后一次聚会。
“等上了大学,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我们一起放三十三盏孔明灯,把录取学校和愿望写上去,给高中三年留个纪念。”
上一世,我发现景区正值防火期,拼命拦下了这场活动。班花没拿到三万元直播奖金,跳楼后,全班都说是我逼死了她。
就连和我谈了三年的男友,也把我骗上云栖山,亲手推下悬崖给她偿命。
他说:“大家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她只是想给青春留个念想,你为什么连这点愿望都不肯成全?”
再睁眼,我回到班花发起投票那天。
男友在群里艾特我:“苏念,你是班长,这次别再扫大家的兴。南絮准备了半个月,你必须来。”
我看着三十二票赞成,笑着退出了聚会名单。
他们想放灯许愿,我不拦,也不会再提醒第二次。
我只想看看,那三十三盏孔明灯落进山下的木屋群后,他们拿什么赔。
1
八月底,班群里每天都有人发大学报到攻略。
有人要去北方,有人留在本省,还有人后天就要坐火车离开。这顿散伙饭,原本只是大家上大学前见的最后一面。
秦南絮把地点定在云栖山民宿区,又发出一张宣传海报:“青春不散场,三十三盏心愿灯照亮新前程。”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
“这个有仪式感,我要把大学名字写在灯上。”
“听说山顶拍夜景特别好看,南絮还能开直播,让全网见证我们六班毕业。”
“以后大家天南海北,可能很难再聚齐了,谁不来谁后悔一辈子。”
我看着他们兴奋讨论,后背一阵发冷。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云栖山发布了森林禁火通告。那年夏天连续一个月没下雨,山上枯草遍地,景区明确禁止燃放孔明灯。
我把通告发进群,又挨个给家长打电话,总算把聚会拦了下来。
秦南絮为了这场直播,提前收了商家三万元推广费。活动取消后,她拿不出赔偿,直播间又有人嘲笑她只会吹牛。
三天后,她从学校天台跳了下去。
所有人都忘了孔明灯会引起山火,只记得我毁了他们最后一次聚会。
我的男友许嘉言抱着秦南絮的遗照,红着眼问我:“大家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她只是想给青春留个念想,你为什么连这点愿望都不肯成全?”
他把我骗上云栖山,说只要我给秦南絮道歉,全班就会停止网暴,也不会继续骚扰我的父母。我信了,因为那时的我已经走投无路。
可我跪下后,他们还是没有放过我。
许嘉言亲手把我推下悬崖。其他同学围在后面,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哭着说这是我该受的惩罚。坠落前,我听见他说:“苏念,你欠南絮一条命。”
如今,秦南絮又在群里发起了投票。
三十二票赞成,一票反对。
反对的那票是我。
她很快艾特我:“念念,全班都去,你不会还要扫兴吧?这可是我们上大学前最后一次聚会。”
许嘉言紧跟着发来语音:“苏念,你是班长,平时管得多也就算了。大家马上各奔东西,你非要让所有人带着遗憾走吗?”
我回复:“我退出聚会,不参加放灯。也不同意任何人用我的名字报名、购买物品或者承担费用。”
群里安静两秒,随即有人开始嘲讽。
“法律姐又来了,放个灯也能吓成这样。”
“她就是看南絮人缘好,故意和大家对着干。”
秦南絮发了一个哭泣表情:“念念不愿意就算了。只是我按全班人数定制了三十三盏灯,她那盏已经写好名字,退不了。”
许嘉言立刻说:“她的钱我替她出,灯也由我替她放。少了谁,六班的青春都不能少。”
我点开秦南絮发出的照片。
写着“苏念”的孔明灯旁边,还压着一张金额三万元的直播合作协议。
2
秦南絮靠在学校拍日常视频,粉丝刚过五万。
她告诉大家,这次聚会能免费吃住,费用由赞助商承担。只要全班穿着校服,一起在山顶放飞写有大学名字的孔明灯,她就能拿到三万元奖金。
全班听见免费,兴致更高。
有人问:“山上不是不能放孔明灯吗?评论区已经有人提醒了。”
秦南絮很快回复:“民宿老板说空地可以放。我们买的是阻燃灯,燃料烧完才会落地,大家别自己吓自己。”
我点开她的直播预告。背景正是云栖山木屋民宿,标题写着:“三十三名准大学生用孔明灯许愿,送彼此前程似锦。”
她知道违规。
所以她没在公开页面写具体的放飞地点,只说在民宿附近。可群聊里的集合通知清楚标注了山腰观景台,观景台下方就是一百多栋木屋。
我保存预告、采购单和投票记录,再次在群里声明:“我已经退出。写有我名字的灯请销毁,不得由任何人代放。”
许嘉言直接给我打来电话。
我打开录音,他劈头盖脸地问:“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南絮在群里都快被你逼哭了。”
“我退出自己的高中聚会,为什么需要她批准?”
“因为她为全班忙了半个月。衣服、车辆、吃饭都是她联系的,你一句不去,让她怎么向赞助商交代?”
我问:“你知道云栖山正在防火期吗?”
许嘉言不耐烦地笑了一声:“孔明灯在天上飞,又不是拿打火机点草。就算真掉下来,民宿老板不会灭火吗?”
“下面有一百多栋木屋。”
“木屋外面刷了防火漆,哪有那么容易烧?苏念,你能不能别总把小事说得像要死人?”
我握着手机,想起上一世他推我下去时的表情。
他不怕死人。
他只是觉得死的人不该是秦南絮。
我问:“如果孔明灯引起火灾,谁负责?”
“我负责。”
“你赔得起吗?”
这句话似乎伤了他的面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真出事,我砸锅卖铁也赔!你少拿钱吓唬我。南絮想让大家开开心心告别高中,你心里只有规定和责任,难怪全班都不喜欢你。”
我把录音保存:“好,记住你说的话。”
挂断电话,我联系云栖山森林防火站,举报有人计划在禁火期燃放孔明灯。我把时间、地点、车辆和直播账号全部交了过去。
工作人员让我不要去现场,他们会安排巡查。
我答应得很痛快。
上一世,我跑到山上挡在所有人面前,最后换来一场死亡。
这一世,我不会再救一群一心想把我推下去的人。
当晚,秦南絮却把我重新拉进一个小群,发来一张新的名单。
名单最上方写着:“活动总负责人:苏念。”
3
我把名单截图发进班群:“谁填的?”
秦南絮回复得很自然:“你是班长,一直负责班级活动。赞助商要完整的人员分工,我就按以前的习惯填了。”
“我已经退出。”
“名单只是给赞助商看的,又不需要你做什么。念念,你已经拒绝参加了,还要因为一个称呼和我计较吗?”
许嘉言也跳出来:“是我让她写的。高中三年哪次活动不是你负责?现在快毕业了,你翻脸不认,故意让南絮难堪,有意思吗?”
全班跟着劝我别小题大做。有人说名单不会送给警察,有人说同学之间借个名字算不上欺骗,还有人直接私聊威胁我,如果三万元赞助费黄了,就让我一个人补上。
赵磊把我的退出声明做成表情包,在群里配字:“班长又开始立法了。”短短几分钟,所有人都用那张图刷屏。许嘉言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被公开羞辱,还跟着发了三个大笑表情。
秦南絮等他们骂够了,才假惺惺地出来劝:“大家别这样,念念只是太害怕承担责任。以后上了大学,她会明白同学感情比一张声明重要。”
她轻飘飘一句话,又把所有错误扣回我头上。
他们嘴上说一个称呼无所谓,心里却清楚,出事后“总负责人”四个字能替秦南絮挡多少责任。
我当场在群里发出书面声明:“本人苏念已于八月二十六日退出聚会,从未担任活动负责人,也未授权他人使用姓名。放灯由秦南絮发起,许嘉言协助,参与名单由各位自愿接龙确认。”
我把声明同步发给赞助商和民宿官方账号。
赞助商很快回复,他们只和秦南絮签约,活动安全由她自行负责,从未要求班长担任负责人。
秦南絮的谎言当场被拆穿。
她在群里发来长语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苏念,我只是怕赞助商觉得我们不团结,才把你写成负责人。你一个电话打过去,人家现在要重新审核合同。三万元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却是大学一年的生活费。你非要逼死我才满意吗?”
上一世,她也是用这句话绑住所有人。
只要别人拒绝她,她就说别人想逼死她。等她真的跳下去,所有人便替她选出一个凶手。
我回复:“合同是你签的,名单是你伪造的。赞助商审核你,和我无关。”
许嘉言发来一句:“苏念,你现在真让我恶心。”
我看了很久,忽然想知道,我们谈恋爱的三年里,他有没有哪一次真正站在我这边。
高二运动会,秦南絮抢走我的主持名额,他说她需要机会。高三保送资料被她弄丢,他说她压力太大,劝我别追究。如今她把责任推给我,他依旧觉得错的是我。
我回复:“那就分手。”
许嘉言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说,连续打来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直接把情侣头像换掉,把他送我的东西装进纸箱。
他在楼下堵了我两个小时,最后发来语音:“苏念,别拿分手威胁我。等聚会结束,我再跟你算账。”
我把语音一并保存。
第二天清晨,全班坐上前往云栖山的大巴。秦南絮开着直播,许嘉言坐在她身边,替她整理头发,还对镜头笑着说:“少了一个扫兴的人,今天一定顺利。”
群里有人问为什么只有三十二个人,却准备了三十三盏灯。
许嘉言举起写有我名字的那一盏:“苏念不敢来,我替她许愿。今晚她看见满天灯火,就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4
大巴抵达云栖山时,防火站工作人员已经等在入口。
他们检查了行李,扣下两箱孔明灯,又向全班重申禁火规定。秦南絮在镜头前连连点头,保证自己只是带灯拍照,绝不会点燃。
检查人员离开后,她立刻关掉直播,在班群里骂道:“到底是谁举报的?我们最后一次聚会,非要害得大家不开心吗?”
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我。
“还能是谁?苏念从小就喜欢告老师。”
“她自己不来,还不许别人玩,这种控制欲太吓人了。”
许嘉言给我发来一张被扣灯具的照片:“你满意了?南絮在车上哭了一路。她要是出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回复:“违规物品已经被扣,聚会照常举行。她为什么要出事?”
“三万元奖金没了,她怎么交大学学费?”
“她父母已经在家长群说过,学费准备好了。那三万元是她答应送你的新手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上一世秦南絮死后,我才知道许嘉言为什么拼命替她说话。直播奖金到账后,秦南絮答应给他买一部一万多元的手机,还要带他一起运营账号。
所谓心疼,不过是利益和暧昧混在一起。
他恼羞成怒:“你少污蔑她!南絮比你大方,也比你懂得为别人考虑。我帮她做直播,她感谢我很正常。”
“那你就好好帮她,别再联系我。”
我挂断电话,把他拉黑。
下午,秦南絮带大家在木屋区烧烤、拍照。直播间重新热闹起来,赞助商也恢复了活动审核。
观众一直追问晚上会不会放灯。她对镜头眨了眨眼:“惊喜当然要留到最后。”
我看到这句话,立刻联系防火站。工作人员回复,所有孔明灯都被暂扣,晚间还会安排巡查。
按理说,他们已经放不成了。
傍晚六点,班里和我关系最淡的女生唐月突然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许嘉言的行李箱。箱子底层压着三十三个折叠灯罩和燃料块,外面盖着校服。
唐月说:“被扣的是空箱,他们早把灯拆开,分装进几个人的行李了。南絮说七点半去木屋上方的草坡放。你快想办法,我不敢劝,他们说谁退出就赔三万元。”
我看了眼云栖山的实时天气。
七点后,山间阵风将达到六级,
他们不知道六级风连大树枝都会被吹的剧烈摇晃,更何况是轻盈的孔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