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接亲时，伴娘提议玩蒙眼认新郎的游戏。

我和五个伴郎站成一排，新娘沈妍挨个摸过去。

摸到我时，她只停了两秒。

“不是，他的手没这么粗。”

下一秒，她握住第三个人的手，笃定道：“这个才是。”

眼罩摘下，她牵着的却是初恋周泽。

满屋瞬间起哄。

沈妍非但没松手，还笑着解释：“他的手从小就好看，手指又长又干净，不像某些人，摸起来全是茧。”

有人笑着拍我肩膀：“新郎官，认识七年还是比不过人家青梅竹马啊。”

沈妍瞥了我一眼：“他追了我这么多年，没那么小气。”

十分钟后，酒店经理送来二十八万婚宴尾款。

沈妍习惯性把账单推给我：“老公，去结一下。”

我没接。

她皱起眉：“还真吃醋了？”

我看向周泽。

“既然新郎都认成他了，这钱，也让他付吧。”

1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妍脸上的笑淡下来。

“陈川，今天结婚，你非要为了一个游戏让我难堪？”

我看了眼她和周泽还没松开的手。

“现在难堪的人是你？”

伴娘赵琳赶紧出来打圆场。

“姐夫，真就是个游戏。妍妍和周泽从小一起长大，认得他的手很正常。”

旁边有人跟着笑。

“都是过去的事了，新娘最后嫁的不还是你吗？”

岳母也走了过来。

她大概听清了事情经过，先怪我扫兴。

“周泽跟妍妍认识二十多年，两家以前住对门。小时候两个人天天一起玩，熟悉点很正常。”

“你一个大男人，别在今天这种日子计较。”

沈妍把账单重新递过来。

“听见了吧？没人觉得有什么，就你爱多想。”

我没有接。

她脸色有些不好看。

“二十八万而已，你卡里又不是没有。”

周泽这时拿出手机。

“要不我先垫上吧，别因为我影响婚礼。”

沈妍立刻按住他的手。

“你付什么？”

“今天又不是你结婚。”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讽刺，表情僵了一下。

我笑了。

“对。”

“不是他结婚，他当然不用出钱。”

“那刚才怎么轮到当新郎的时候，又有他的份？”

沈妍终于松开周泽。

“陈川，你差不多行了。”

“我都说了只是游戏。”

“行。”

我点头，把账单推回酒店经理手里。

“先别结。”

经理愣了。

沈妍猛地看向我。

“什么意思？”

“我现在不想付。”

她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两家亲戚都在，我就不敢跟你翻脸？”

我看着她。

“你敢。”

“你什么时候不敢？”

恋爱七年，沈妍在我面前一直很有底气。

她知道我喜欢她。

也知道我追了她三年才等到她点头。

她生日，我提前一个月订餐厅，她会因为周泽从国外打来一通电话，把我一个人扔在位置上。

我们第一次谈婚期，她听说周泽刚分手，又把婚礼往后推了一年。

她给我的理由永远差不多。

“他现在状态不好。”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不可能不管。”

而我每次生气，她只要说一句：“最后跟我结婚的人是你，你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我就真的忍了。

所以今天她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不会小气。

不是因为她相信我大度。

是因为她认定我舍不得她。

门外有人催婚车出发。

沈妍很快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

走到楼下，她发现主婚车后排临时多了两个长辈。

周泽站在旁边，正准备去后面的伴郎车。

沈妍却叫住他。

“你坐主车吧。”

我转头看她。

她解释得理所当然。

“他刚回国，今天又是特意来参加婚礼的，别让他跟别人挤。”

“那我呢？”

“你去后面坐一下不就行了？”

周围人都看过来。

她皱了皱眉。

“陈川，别又开始。”

我没有争，直接拿出自己的车钥匙。

“你们坐，我自己开。”

她一下拉住我。

“结婚当天新郎自己开车去酒店，你故意让人看笑话？”

我看向她。

“所以我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你可以？”

她愣了一下。

我没再等她回答，直接上车。

开出小区后，我给酒店经理打了个电话。

“午宴先别开。”

“后面的仪式也先停。”

经理有些吃惊。

“陈先生，是流程有调整吗？”

我看着后视镜里慢慢远去的婚车队。

“可能不是调整，是取消。”

2

我到酒店没多久，沈妍就打来了电话。

“你跑哪去了？”

“酒店。”

“到了为什么不出来接我？”

“不是有人陪你吗？”

她沉默两秒，声音冷下来。

“你还没完了？”

“陈川，我再说最后一次，我跟周泽没什么。”

“刚才就是玩游戏，我让他坐婚车也是因为车不够。”

我问她：“如果今天蒙眼的人是我呢？”

“什么意思？”

“我摸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说她的手又嫩又软，你的手粗。然后我让她坐我们的婚车，再告诉你别小气。”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过了片刻，沈妍才说：“这根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我笑了一下。

果然。

在她这里，只要那个人是周泽，什么都能有例外。

“沈妍。”

“干什么？”

“婚礼别办了。”

她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婚礼取消。”

下一秒，她竟然笑了。

“陈川，你几岁？”

“拿取消婚礼吓唬我，有意思吗？”

“你追了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你舍得？”

她说这句话时甚至没有犹豫。

我忽然觉得心里最后那点不甘也散了。

“你说得对。”

她语气立刻缓下来。

“知道就赶紧下来，亲戚都到了。”

“我是说，你确实很了解以前的我。”

她那边再次安静。

我挂掉电话，走进酒店办公室。

经理已经把终止合同准备好。

“陈先生，我必须提醒您。”

“如果今天单方面取消，六十八万酒店定金不能退，婚庆、花艺、摄影也会产生违约金。”

“您至少损失八十万。”

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盯着合同看了一会儿。

为了这场婚礼，我准备了半年。

沈妍说想要最好的宴会厅，我订了。

她喜欢定制婚纱，我付了十九万。

婚车、酒水、婚庆和伴手礼，几乎都是我在处理。

沈家只出了八万八嫁妆。

岳母还早早告诉我：“这钱就是摆给亲戚看的，婚后让妍妍自己留着。”

我当时没有一点意见。

因为我觉得以后都是一家人。

不过，现在不是了。

我拿起笔，刚落下第一个字，办公室门被人猛地推开。

沈妍穿着婚纱站在门口。

她跑得太急，头纱都歪了。

岳父岳母、伴娘和周泽全跟在身后。

她一把抽走合同。

看到上面的“婚宴取消确认书”，脸终于变了。

“你来真的？”

“嗯。”

岳父当场拍了桌子。

“胡闹！”

“楼上两百多个亲戚，你说取消就取消，我们沈家的脸还要不要？”

我抬头看他。

“那我的脸呢？”

岳父愣住。

岳母急忙把声音压低。

“这件事妍妍确实不对，回头我说她。”

“你先把尾款结了，婚礼办完。”

“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关起门自己说，没必要闹给亲戚看。”

我发现他们从头到尾最关心的都是婚礼能不能继续。

没人真正在乎我为什么要取消。

沈妍也一样。

她看着我。

“陈川，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已经解释了，我和周泽没什么。”

“难道非要我现在把他赶出去，你才满意？”

我摇头。

“用不着。”

“你愿意跟谁来往，是你的事。”

“以后跟我没关系。”

她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说到底，你不就是想逼我跟周泽断吗？”

“你绕这么大一圈有意思吗？”

“行，我答应你。”

“以后我少联系他。”

她说完，把合同扔回桌上。

“现在可以继续婚礼了吧？”

我忽然觉得她根本没听懂。

“沈妍。”

“我不是在逼你选谁。”

“我是告诉你，我不选你了。”

她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我低头在合同上签完名字。

经理拿走文件。

几分钟后，宴会厅的音乐停了。

正在候场的司仪也被通知暂停。

亲友开始询问出了什么事。

沈妍终于有些慌。

她抓住我的手腕，“你真要因为这么点事悔婚？”

我抽回手，“对你来说是小事，但对我不是。”

周泽在旁边叹了口气。

“陈川，事情是因我而起，我可以跟你道歉。”

“妍妍为了今天准备这么久，你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我看向他胸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胸口别上了我备用的新郎胸花。

我问：“胸花好看吗？”

周泽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尴尬。

“刚才伴娘顺手给我的。”

“挺适合你。”

沈妍脸色一沉。

“你又阴阳怪气什么？”

“没什么。”

我拿起自己的外套。

“新郎胸花有了，新娘也认识。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3

我没有回父母家，直接去了婚房。

这套房是我三年前买的。

总价四百多万。

首付一百六十万，我父母出了六十万，剩下的是我这些年的积蓄。

因为当时还没结婚，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装修却几乎全按照沈妍的喜好。

她喜欢浅色沙发，我买。

她要大衣帽间，我把原来的小书房打通。

连阳台那张休闲椅，都是她说以后坐在那里陪孩子晒太阳，我才定下来的。

我站在客厅里看了很久。

忽然发现这套我花了无数心思的房子，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下午三点，我联系了中介。

“之前咨询的房子，我确定卖。”

中介动作很快。

一个小时后就带着摄影师上门。

拍到主卧时，他看了眼墙上的婚纱照。

“这个要不要先取？”

我搬来梯子。

“取。”

婚纱照刚放到地上，门锁响了。

沈妍穿着婚纱走进来。

周泽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她换下来的高跟鞋。

她看见屋里的陌生人，又看到地上的婚纱照，脚步一下停住。

“你们在干什么？”

中介笑着回答：“拍挂牌照。”

“陈先生准备卖房。”

沈妍脸色瞬间白了。

“卖房？”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

“谁让你卖的？”

“我自己的房子，需要谁同意？”

她一下噎住。

“可这是我们的婚房。”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

周泽皱起眉。

“陈川，你没必要拿房子逼她。”

我看向他。

“你今天特别喜欢替她做主。”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只是觉得你太冲动。”

“那你买下来。”

“什么？”

“她喜欢这套房。”

我指了指客厅。

“挂牌四百八十万。”

“你买下来，她就不用搬。”

周泽脸上的表情僵了。

沈妍立刻挡在他前面。

“你明知道他刚回国，事业才起步，你拿钱挤兑他有意思吗？”

我看着她。

婚礼上二十八万尾款，她觉得我理所当然该出。

现在只是让我问一句周泽买不买房，她就觉得我是在挤兑他。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钱重要。

她只是觉得周泽的钱重要，我的钱不重要。

我没再理他们。

让中介继续拍。

沈妍站在客厅中央，越看越急。

“你把人叫走。”

“房子不准卖。”

“我装修盯了半年，衣帽间也是我设计的，你凭什么说卖就卖？”

“因为钱是我出的。”

她的脸僵住。

这是我们在一起七年，我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以前我最讨厌跟她算钱。

我总觉得情侣之间算得太清伤感情。

现在我终于知道，有些账不是不算就不存在。

我走进书房，拿出一只文件袋。

婚礼所有费用都在里面。

酒店定金六十八万。

婚庆二十六万。

婚纱礼服十九万。

婚车酒水和伴手礼四十多万。

还有一把车钥匙。

那辆车是沈妍看了很久的。

我原本准备结婚当天送给她，首付三十万已经交了。

我把钥匙放到桌上。

“车我明天退掉。”

沈妍彻底急了。

“那是我的结婚礼物！”

“婚都不结了，为什么还要有礼物？”

“陈川！”

她眼睛一下红了。

“你非得把事情做到这么绝？”

我看着她。

“绝吗？”

“今天早上你认出周泽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听你说我的手粗，你笑得挺开心。”

“后来让我给你们付二十八万的时候，你也没觉得绝。”

她张了张嘴。

“我那是开玩笑。”

“那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

“我没在开玩笑。”

中介拍完照片走过来。

“陈先生，刚好有客户问这个小区。”

“如果价格能谈，今晚就能来看。”

“让他来。”

沈妍猛地抬头。

“我不同意。”

我看了她一眼。

“你的东西今晚收走。”

“买家来了以后，我不希望房子里还有无关人员的私人物品。”

她怔在那里。

周泽脸色也不太自然。

走之前，他忽然跟我说：“你这样只会把妍妍越推越远。”

我打开门。

“那你接住。”

他顿时没话了。

4

当天晚上，沈妍没有收东西。

她直接回了沈家。

我原本以为至少能安静一晚。

九点多，岳母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川，你让妍妍哭了一下午。”

“婚礼取消，房子也要卖，你差不多该消气了吧？”

我正在把沈妍留在浴室里的东西装箱。

“我没在消气。”

“我是分手。”

岳母明显不信。

“七年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妍妍都说了，以后少跟周泽联系。”

“你一个男人，也别太得理不饶人。”

我没接话。

她很快说到真正的目的。

“还有酒店那边。”

“亲戚都到了，我们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走。”

“后面酒席还是开了。”

“酒店说尾款加临时酒水，一共三十六万，你转一下。”

我停下动作。

“谁让开的席？”

“我们。”

“那谁让开的，谁付。”

岳母声音猛地拔高。

“你们陈家的亲戚也吃了！”

“我爸已经把陈家十二桌的钱结了。”

“剩下全是你们家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冷声道：“陈川，你以前可从来没这么会算计。”

我笑了一下。

“以前我没把你们当外人。”

“现在是了。”

我挂断电话。

不到一分钟，沈妍换了个号码打进来。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实话。”

“她年纪大，你有气冲我来。”

“那三十六万你先付。”

我问：“为什么？”

“婚礼是我们一起办的。”

“已经不是了。”

她顿了一下。

“陈川，你现在连钱都要跟我算？”

“对。”

“以前不算，是因为准备跟你过日子。”

“现在不准备了。”

她那边沉默很久。

最后突然冷笑。

“好。”

“你不就是想看我低头吗？”

“我偏不。”

“你以后别后悔。”

第二天一早，沈家全家来了。

周泽也在。

岳父一进门就拍桌子。

“今天必须说清楚。”

“你们婚礼都办到酒店了，你现在突然反悔，沈家的脸全丢完了。”

岳母看见客厅里装好的十几个纸箱，脸色更难看。

“你真把妍妍的东西全收了？”

“正好你们来了，直接带走。”

沈妍一直站在门口。

她看了很久，声音有些发颤。

“你真要赶我走？”

“这是我的房子。”

岳父脸一沉。

“房子是你买的没错，可妍妍跟你七年，装修也全是她盯着。”

“你真要分手，房子怎么也得给她一部分。”

我看向他。

“哪一部分？”

岳母直接接话。

“她跟你七年青春总不能白搭。”

“婚房她至少该有一半。”

“车你之前也答应送她。”

“还有昨天婚礼取消，是你一个人决定的，酒店损失也不能全让我们承担。”

我听完只觉得荒唐。

他们嘴里那七年，好像一直是沈妍在牺牲。

可当初追她三年的人是我。

恋爱七年里迁就她的人也是我。

现在连分手，都变成了我欠她。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昨天的中介带着一对夫妻站在外面。

“陈先生，买家来了。”

我让开门。

“进来吧。”

沈妍脸色彻底变了。

她这才相信，房子是真的要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