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班花策划了一场“追风少年”毕业直播。

她说大家马上各奔东西，不如拍条特别的毕业视频留纪念。视频要是火了，直播收益全班平分。

女生先在铁轨旁表演节目，男生等火车经过时，再贴着火车往前跑。

我是班里唯一考上舞蹈学院的人，自然被推出来跳最后一支舞。

上一世，轮到我表演时火车提前出现。

班花为了流量不肯停，最后摔倒在铁轨中央。

我回头救她，双腿却被卷进车底，再也没能站上舞台。

她剪辑直播，说活动是我策划的。

竹马也替她作证：“晚棠一直想红，是她非要站在铁轨上跳。”

我错过大学报到，父母为我赔光家产，最后双双惨死。

再睁眼，我又穿着白色舞裙站在铁轨旁。

班花举着手机兴奋倒数：“女生就剩晚棠了！她跳完，等火车一来，男生马上准备追！”

我转身就要走。

竹马却扣住我的手腕，将舞蹈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扔到钢轨中央：

“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拍完才能走。”

...

1

录取通知书落在两条钢轨之间。

白色信封被风吹开一角，露出舞蹈学院的校徽。

那是我苦练十二年才拿到的入场券。

上一世，它和我的双腿一起毁在了这里。

我低头看向自己。

白色芭蕾舞裙垂到膝盖，崭新的足尖鞋包裹着完整的双脚，腿上只有练功时留下的淡淡淤青。

我试着动了一下脚趾。

手术后的剧痛消失了，折磨我多年的幻肢痛也不见了。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毕业聚会的最后一天，也回到火车驶来前的二十分钟。

周叙站在我面前，手还扣着我的手腕。

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竹马，也是我喜欢了三年的人。

上辈子，高考结束后，许清妍提议拍最后一条毕业视频。

原本说好只在铁路旁边拍，男生也只是借位追跑。

可直播人数越来越多，许清妍嫌不够刺激，开始让大家不断靠近铁轨。

轮到我时，她临时提出，让我等火车进入镜头再跳最后几个动作。

全班都在起哄，说前面的女生已经拍了，男生也要追火车，我只跳几十秒不会出事。

结果火车比预计时间提前出现。

许清妍为了多拍几秒没有喊停，反而不断让我继续。

火车来的时候她摔在铁轨边上，也是我冲回去救她。

醒来时，我的膝盖以下已经空了。

周叙守在病床边哭了一夜。

我以为他会陪着我。

可警方来调查时，他却说：

“晚棠从小就想出名。考上舞蹈学院以后，她觉得普通毕业视频配不上自己，非要在铁轨上跳舞。”

那句话将我彻底钉死。

“清妍为了这场直播准备了一星期，大家也都来了。前面的节目都拍完了，你临时反悔，让她怎么办？”

许清妍拿着手机站在线路外，镜头正对着我。

她穿着短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直播间标题写着：

【高考毕业最后一场狂欢，追风少年不散场。】

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五千。

前面的女生已经表演完，所有人都在等我。

许清妍笑着对镜头说道：

“家人们别着急，我们最后一个女生节目马上开始。晚棠可是准舞蹈学院新生，今天给大家来一段真正的芭蕾。”

弹幕都在催男生追火车。

许清妍看到最后一句，立刻笑起来：

“别急，晚棠跳完就是男生的追风环节。今天全程直播，绝对没有剧本。”

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

同学也跟着催：

“晚棠，最后一次集体视频，拍完还能分钱。你专业的，跳一分钟而已。”

我看向弯道。

上一世，那趟火车出现时，现场还在欢呼。

所有人都觉得火车离得很远。

男生甚至兴奋地开始往前跑。

直到司机连续鸣笛，他们才知道来不及了。

我甩开周叙：“把通知书捡回来。”

他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谁扔的，谁捡。”

周叙脸色沉下来：

“沈晚棠，别耍脾气。全班都参加了，就差你最后一个节目。清妍也是想给大家留个纪念，视频火了还能分钱，对谁都没坏处。”

我依旧不为所动：

“拿命留纪念？”

许清妍举着手机走过来：

“你别说得这么吓人。前面几个女生不是都拍了吗？男生一会儿还要追着火车跑呢。”

她指了指旁边的设备：

“而且铁轨两边都安排了人看着，发现火车会提醒。烟雾和彩带也准备好了，你跳起来肯定特别漂亮。”

我看向铁轨旁的设备。

两台烟雾机放在碎石坡下，红色横幅铺在钢轨中间，灯架和电线挡住了两侧的退路。

一开始拍摄时，这些东西根本没有摆在线路里。

是直播人数上涨后，许清妍临时让人搬进去的。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条横幅卡住了脚。

我拿出手机，拨打铁路报警电话。

许清妍脸色一变：“晚棠，你给谁打电话？”

周叙迅速夺走手机，看到号码后直接挂断：

“大家最后一次聚会，你非要报警毁掉吗？”

我伸手去拿，他将手机递给许清妍：“等视频拍完再还。”

几名男生也走过来，堵住下山的小路。

许清妍将镜头对准我，红着眼睛说道：

“前面的同学都拍了，男生也都准备好了。你现在突然退出，后面的追风环节还怎么拍？”

直播间开始骂我扫兴。

周叙指着铁轨上的录取通知书：

“想拿回来就把最后一个节目拍完。火车还有二十分钟，你别浪费时间。”

他们以为抢走手机就能阻止我报警。

可我睁开眼的第一分钟，已经将定位和现场照片发给了铁路警方。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火车比上一世来得更早。

2

汽笛声被山风吹散。

正在搬设备的同学没有听清，许清妍却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很快恢复笑容：“大家听到了吗？今天真正的重头戏快来了。”

直播间人数迅速上涨。

许清妍一直想当网红。

所谓毕业纪念，只是她最容易说服全班的理由。直播人数一涨，她就不断加码。

而我这个刚考上舞蹈学院的艺术生，是她最好的噱头。白裙、芭蕾、真火车，再接男生追跑，足够让她涨粉。

我朝同学喊道：“火车已经来了，马上撤掉设备！”

许清妍瞪了他一眼：

“周叙已经问过附近村民，这条线路一天只有一趟慢速货车。就算真有车，司机看到我们也会减速。”

我看向周叙：

“火车需要很长距离才能停下。司机看到人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周叙满不在乎的说：

“你又不懂铁路，少在这里吓唬人。”

“你们真觉得安全，为什么你们表演的时候都站在旁边，轮到我就把设备搬到铁轨中央？”

周叙的表情僵了一下。

许清妍立刻解释：

“因为你是专业舞者啊。前面大家唱歌弹琴，站哪儿都一样。你跳舞要有画面，烟雾出来才好看。”

男生穿着运动鞋，站的位置也靠近出口，随时能跑。

只有我要穿着足尖鞋，在烟雾和横幅中间完成舞蹈。

上辈子，许清妍还骗我说经纪公司的人正在直播间，视频火了，我也能拿到舞蹈资源。

我信了。

出事后，母亲在截肢同意书前当场晕倒，父亲抱着我染血的足尖鞋，在手术室外坐了一夜。

我学了十二年舞，终于考上梦想中的学校，却再也没能走进去。

我看着许清妍：

“既然只是毕业纪念，你自己上去表演最后一个节目。”

她脸上的笑淡了：“我又不会跳舞。”

“唱歌也行。”

“前面的节目都安排好了，现在轮到你。”

“那就让男生先拍追风。”

几个男生顿时没了声音。

许清妍也停顿了一下。

火车没出现时，他们一个个喊着刺激。

现在听见汽笛，没人真想第一个冲上去。

我点点头：

“所以不是非拍不可，只是你们觉得让我冒险最合适。”

许清妍的眼睛瞬间红了：

“为了这场毕业视频，我忙了一个星期，烟雾机和摄影师都是我联系的。”

“大家也都配合了，我付出这么多，怎么能说是我害你呢？”

周叙立刻走过去安慰她。

他看向我时，语气里已经带上怒意：

“清妍一直在帮全班。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她。”

我问：“直播账号是谁的？收益进谁的账户？经纪公司联系的人又是谁？”

许清妍脸色僵住。

视频火了，她签约。

真出危险，却是全班承担。

许清妍慌忙转开镜头，关掉声音后压低嗓子：

“学校和经纪公司的人都在看。你今天临阵脱逃，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不专业。”

“那就让他们知道。”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放弃所谓的宣传机会。

我绕过周叙，准备沿小路下山。

几名男生再次拦在面前。

其中一人劝道：

“晚棠，这里离村口很远。你一个女生走山路不安全，等拍完大家一起走。”

他们嘴上说担心我，身体却将出口挡得严严实实。

许清妍把我的手机塞进包里：

“拍完以后，手机、通知书和衣服都会还给你。大家一起拍的毕业视频，你别搞得这么难看。”

我低头按下运动手表的录音键：“许清妍，你确定不还手机？”

她毫无察觉：“视频结束自然会还。”

“周叙，你也不准我离开？”

周叙不耐烦地回答：“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你别这么自私。”

我抬头看着他：“好，我记住了。”

脚下的钢轨再次传来震动。

这一次，站在旁边的人也感觉到了。

3

摄影师蹲下，将手掌贴在钢轨上。

几秒后，他抬起头：“确实有车。”

同学们顿时乱了。

有人要求收走横幅，有人抱着录取通知书退到线路外，还有几个原本准备拍追风视频的男生直接说不拍了。

许清妍看着超过五万的观看人数，眼睛越来越亮：

“火车真的来了，正好按照原计划拍。大家别乱，女生最后一个节目拍完，男生马上接上。”

一个男生脸色变了：“真贴着火车跑啊？”

“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之前说的是在旁边跑，拍个借位效果。”

许清妍不耐烦道：“现在直播这么多人看，隔那么远还有什么意思？等车头进镜头，你们跑十几秒就下来。”

摄影师提醒她：“火车速度不确定。烟雾机和灯架挡着路，先撤掉比较安全。”

“撤掉以后画面还剩什么？”

“安全重要。”

“你收了我的钱，就按照脚本拍！”

许清妍将镜头转向铁轨：

“家人们，真正的追风时刻马上开始。我们最后一位女生是舞蹈学院新生，等她表演结束，男生就会追着火车跑。”

直播间开始疯狂刷礼物。

周叙走过来对我说：“准备拍摄。”

我没有动：“我已经退出了。”

“你闹够了没有？”

“火车正在靠近。你们现在撤离，还来得及。”

“所有人都为了拍摄准备了这么久，凭什么因为你一句话取消？”

周叙抓住我的胳膊，将我往铁轨方向拽。

我用力挣扎：“放开！”

他压低声音：

“清妍的经纪公司负责人就在直播间。她能不能签约，全看今天的视频。你只需要跳两分钟，又不会少块肉。”

上辈子，他也这样说。

我躺在病床上，截肢伤口反复感染，疼得整夜睡不着。

周叙却拿着许清妍的谅解书找到我。

他说：“你已经不能跳舞了，清妍还有大学和事业。只要你承认活动是自己策划的，她就不会被处分。你帮她最后一次，也算没白救她。”

在他眼里，我失去双腿以后，人生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再多承担一点责任，也没关系。

我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让周围瞬间安静。

周叙捂着脸，不敢置信地问：“你打我？”

我挣脱开：

“你强迫我进入铁路，我不能反抗？”

许清妍立即将镜头对准我：“大家都看见了，沈晚棠突然动手打人。周叙只是劝她配合，她却仗着自己考上舞蹈学院欺负同学。”

镜头只拍到我动手，却故意避开周叙拉扯我的画面，弹幕立刻开始骂我。

我看着镜头：

“我已经拒绝拍摄。他们扣下我的手机和录取通知书，堵住出口，还强行拉我进入铁路。完整过程，你敢公开吗？”

许清妍的手抖了一下。

周叙恼羞成怒，再次抓住我的手腕：“你今天必须把这支舞跳完！”

我屈膝撞向他的小腿。

周叙吃痛松手，我迅速退到线路外，将腕表里的录音保存。

几个女生站在旁边，神情越来越不安。

其中一人小声问：“清妍，要不算了吧？火车真的快到了。”

许清妍瞪着她：“现在取消，经纪公司会怎么看？拍完以后每个人都有分成，提前离开的人一分钱也没有。”

听见收益，刚想退出的人又停住脚步。

几个男生也犹豫起来。

有人低声说道：“就跑十几秒，应该没事吧？”

周叙揉着小腿说道：“晚棠只是害怕。你们先站位，等她冷静以后，我再劝。”

同学们陆续走上铁轨。

许清妍让女生举起录取通知书站到一边，又让男生在前方准备起跑，自己却站在最靠近出口的位置。

一旦火车出现，她可以第一个离开。

我提醒他们：

“警方已经收到消息。继续留在线路里，后果由你们自己承担。”

周叙冷笑：“你既然报警了，铁路肯定会让火车停车。现在反而更安全。”

他们一边怪我报警毁掉活动，一边指望我的报警替他们兜底。

远处再次传来汽笛声。

这一次，声音清晰得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4

弯道尽头还看不见车头，钢轨的震动却越来越强烈。

摄影师开始拆相机：“我不拍了，大家赶紧下去。”

许清妍一把按住三脚架：“火车还没进入镜头，你现在收设备，我的钱怎么办？”

“列车速度不确定，真出事谁负责？”

“司机看见人会停车。”

“等司机看见，距离已经不够了。”

摄影师推开她的手，将相机抱到线路外。

几个准备追火车的男生也开始往后退。

许清妍急了：“你们跑什么？之前不是都答应了吗？”

没人回答。

真听见火车靠近，刚才喊得最兴奋的人也怕了。

许清妍气得脸色发白，转头将手机交给周叙：“你继续直播，我拍晚棠。”

她走到我面前：“沈晚棠，我最后问你一次，到底跳不跳？”

“不跳。”

许清妍伸手扯住我的舞裙：

“今天是全班最后一次聚会。前面的人都拍了，就你一个人退出，视频怎么剪？”

我掰开她的手指：

“少我一个不会死。继续拍下去，才真的可能死人。”

一名同学忽然指着弯道大喊：

“车灯！我看到车灯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

刺眼的光从弯道后方扫过。

火车已经来了。

同学们瞬间慌乱。

原本准备追火车的几个男生转身就跑。

有人跳下铁轨，有人忙着捡录取通知书，还有人被烟雾机的电线绊倒。

许清妍却举着手机喊道：“别跑！来都来了，再拍十秒！男生往前跑，跑起来！”

没人听她的。

周叙还冲众人喊：“火车还远，按照原计划走！”

他捡起我的录取通知书，举到镜头前：

“晚棠，你现在回来，跳几个动作我就还给你。”

我站在线路外，没有动。

第一声急促的汽笛穿过山谷。

司机已经发现了他们。

周叙脸上的得意终于消失。

有人哭着大喊：“快跑，来不及了！”

同学们争先恐后向外冲。

红色横幅被踩成一团，下面的金属支架翻起来，卡住了几个人的鞋。

许清妍为了拍到男生和火车同框，一直退到线路中央。

烟雾机喷出的白雾遮住脚下，她踩中自己的裙摆，整个人重重摔倒。

她的脚踝被横幅支架卡住。

许清妍抬头看见逼近的火车，终于尖叫起来：

“晚棠，救我！”

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那时我没有犹豫。

我冲进去掰开支架，将她推下铁轨，自己的足尖鞋却被金属钩挂住。

火车从我身上碾过时，我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

如今许清妍再次向我伸手。

周叙早已跑到线路外。

他看见许清妍被困，立刻冲我喊：

“晚棠，你会跳舞，反应快，快去救她！”

我站在原地：

“她是为了你的直播留下的，你去救。”

周叙嘴唇发抖，却一步也不敢向前。

火车已经快到了，

许清妍看着越来越近的车灯，绝望的呼喊：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