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剖腹产手术结束第六个小时,我躺在病床上,麻醉刚退,刀口像被钝刀缓慢切割。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哥,这孩子不是你的!"
小姑子举着一张纸冲进来,脸上的兴奋几乎压不住。
我看向她没说话,
上一世,也是这句话。
这张脸,这间病房。
丈夫逼问我奸夫是谁,婆婆抢走了我的孩子,围观者举起手机,
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
我拖着刚缝合的刀口下床去抢孩子,却大出血,死在抢救台上。
连孩子的脸都没看清。
婆婆的手已经伸向婴儿床。
我抢先按住了呼叫铃:
“护士,有人跟我抢新生儿,请帮我报警。”
这次,我不会任由他们将脏水泼在我身上。
1.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王淑华猛地转头,三角眼里几乎喷出火:"你还有脸报警?"
这一嗓子太大,整个病房都安静下来。
下一秒,压低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钻进我耳朵。
"刚生下来就查?"
"这也太丢人了。"
顾晓晴像是巴不得所有人都听见,扬起手里那张纸:
"我嫂子刚生完孩子,就查出来孩子不是我哥亲生的。亲权概率是零!"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王淑华抱着哭个不停的新生儿,立即皱眉:
"孩子刚出生,请放回婴儿床。"
"这是我们顾家的事!"王淑华死死搂着孩子不放。
护士脸色沉下来:
"这是医院。"
她伸手接过孩子,动作专业地将孩子放回婴儿床。
顾景深终于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拿起那张亲子鉴定,手指在发抖,脸色一点点变白。
"知意,"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结婚四年,今天早上进手术室前,他还握着我的手说:
"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现在我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
他甚至没问一句我疼不疼。
"你想知道什么?"
"孩子是谁的?"他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沈知意,我顾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
旁边有人小声说:
"男人也是可怜,替别人养孩子。"
这些话像刀。
我能感觉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
可我必须撑住。
"顾景深,"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先问你妹妹,她为什么会在孩子出生六个小时后,就拿到一份亲子鉴定。"
他怔住。
顾晓晴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冷笑:
"少转移话题。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跟我哥的孩子,亲权概率是零!"
"样本是谁给你的?"
我追问。
"医院提前留的!"
"我整个孕期没有做过羊水穿刺。"我声音发颤,
"所有产检记录医院都有。你告诉我,我的羊水什么时候被取走的?"
顾晓晴卡住了。
王淑华急忙帮腔:
"医院那么多检查,谁知道是不是顺手就取了!"
护士终于忍不住:
"不会。羊水穿刺属于有创操作,不存在顺手取样这种事。"
病房里安静了一层。
我看见顾景深手里的报告开始发抖。
"晓晴,"他转头看向妹妹,"样本到底是谁给你的?"
"哥,你宁愿信她也不信我?"顾晓晴提高了声音,"鉴定结果不会错!"
我眼泪掉了下来。
"顾景深,你听见了吗?"我盯着他,
"孩子出生六个小时,你妹妹连样本是谁的都说不清楚。
可你刚才拿着那张纸,第一句话是在问我孩子为什么不是你的。"
顾景深脸色惨白:
"知意……"
"别叫我。"
我声音开始发抖:"我现在听见你叫我名字,都觉得恶心。"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脚步声。
"谁报的警?"
2.
"我报的警。"
我举起手,声音嘶哑,
"有人伪造亲子鉴定,意图抢夺新生儿,还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王淑华愣了一下,随即撒泼:
"你血口喷人!谁伪造了?那是科学!"
两名警察走进病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年长的那位女警看向顾景深手里的纸:
"这是什么?"
"亲子鉴定。"顾景深的声音干涩,
"显示孩子……不是我的。"
他说最后三个字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女警接过鉴定书,仔细看了看,然后看向我:
"沈女士,你需要先处理伤口。"
我这才发现,因为情绪太激动,病号服的下摆已经渗出血色。
护士倒吸一口冷气,连忙过来检查。
"我没事。"我按住护士的手,
"警察同志,我申请核查这份鉴定的来源。我孕期从未授权任何人提取胎儿样本。"
女警点点头,看向顾晓晴:
"这份鉴定,样本从哪里来的?"
顾晓晴眼神闪烁:
"朋友帮忙弄的。"
"什么朋友?哪个机构?"
"我……我不能说。"
顾景深猛地抬头:
"晓晴?"
"哥!"顾晓晴跺脚,"你被她骗了四年,现在还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划开手机屏幕:
"对了,去年十月,嫂子说她去外地出差,可我朋友明明在云庭酒店看到她了!"
她这话一出,顾景深的身体明显僵住。
"我当时还不信,"顾晓晴一边操作手机一边说,"直到我朋友把照片发给我……"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照片里,一个穿米白色外套的女人低着头走进酒店电梯。身形、发型,确实和我极为相似。
第二张照片,是酒店走廊的监控截图。
那个女人站在1208房门口,旁边还有一个戴黑帽子的男人。
"这件衣服,嫂子你有吧?"顾晓晴盯着我。
王淑华立刻喊:
"有!我见她穿过!"
顾景深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
然后缓缓抬头看我,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碎裂的痛楚和怀疑。
"去年十月十二号,"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你去临市参加培训。"
我攥紧了被单。
我越急着否认,他们越觉得我心虚。
我看着顾晓晴,平静地说:
"我去过云庭酒店。"
病房里瞬间炸了。
"她自己承认了!"
"天呐,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顾景深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
"沈知意,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去过那家酒店。"我抬起眼,直视他,
"但我没有进1208,也没有和任何男人开房。"
"你撒谎!"顾晓晴尖叫,
"开房记录就在这里!晚上八点五十七分,你刷身份证开的房!"
她从包里甩出一张纸——酒店系统的入住记录截图。
顾景深捡起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
"八点五十七……"他喃喃念着,然后猛地抬头,
"知意,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告诉我,照片里这个人不是你?"
他的声音从质问变成了低吼:
"我顾家到底哪里亏待了你?你要这样羞辱我?"
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口像被人用钝刀剜着。
结婚四年。
我曾经以为,就算全世界都不信我,他也会信。
可现在,他拿着一张来历不明的截图,就要给我定罪。
"顾景深,"我轻声说,"如果我说,那是你妹妹伪造的,你信吗?"
他愣住了。
"你信我吗?"我又问了一遍。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淑华在一旁哭天抢地:
"儿啊,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犹豫什么?这种女人,必须离婚!孩子留下,让她滚!"
我死死盯着顾景深。
等他一个回答。
3.
顾景深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手里还攥着那张开房记录。
我闭上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上一世,我等这个回答,等到死都没等到。
这一世,我不等了。
"警察同志,"我转向女警,
"我申请核查我当晚所有的入住信息和原始监控。我怀疑有人非法获取酒店内部资料,伪造证据陷害我。"
女警点点头:"我们会核实。"
顾晓晴冷笑:
"查就查,你以为我怕你?"
"你当然不怕,"我睁开眼,看着她,"因为你根本没见过原始监控,对吧?"
顾晓晴表情一僵。
"你只知道男人九点零六分进去,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七分出来。"我一字一句,"可你知不知道,我那天晚上住的是哪个房间?"
"当、当然是1208!"
"你确定?"
"系统记录还能有假?"
顾晓晴扬起下巴,但眼神已经开始躲闪。
"我去过云庭酒店,
"我平静地说,"但谁告诉你,我住的是1208?"
顾晓晴语塞。
女警这时开口:
"顾小姐,酒店内部入住资料和监控,你是从哪里获得的?"
"朋友给的。"
"什么朋友?"
"我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这些属于酒店内部资料,"女警声音很平静,"如果是非法获取,我们需要核查来源。"
顾晓晴开始慌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包"啪"地掉在地上。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消息正好弹出来:
"酒店东西都给你了,剩下五万什么时候转?"
女警低头看了一眼:"谁发的?"
顾晓晴猛地捡起手机:
"朋友!"
"什么酒店东西?"
"跟你们没关系!"
我闭了闭眼。
终于。
上一世直到我死,都没有人发现这一条消息。
这一世,它出现了。
我看着顾晓晴:"云庭酒店?"
她猛地抬头,脸色彻底白了。
顾景深也看到了那条短信。
他缓缓转头看向顾晓晴,声音发颤:"晓晴,你花钱买的证据?"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顾晓晴咬着唇,说不出话。
我靠在床头,刀口疼得一阵阵抽紧,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护士在一旁小声说:
"产妇血压很高,不能再受刺激了。"
可我不能停。
我指着那份亲子鉴定,看向女警:
"还有这个。孩子今天刚出生,如果要做产前亲子鉴定,需要羊水或者绒毛样本。可我整个孕期没有做过任何有创取样。这份鉴定的样本,要么是假的,要么是非法获取的。"
女警记录下来:
"我们会联系医院核查。"
顾景深站在原地,手里的"证据"散落一地。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知意,我……"
"别说话。"我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他眼眶更红了。
可我没有心软。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站在对面,等着我自证清白。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4.
警察离开后,病房里一片死寂。
顾景深没有走。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双手抱头,肩膀微微发抖。
王淑华被护士请了出去,顾晓晴也被要求配合调查。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刀口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凌晨一点,孩子醒了,小声地哭。
我撑着身体想起身,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顾景深猛地站起来:
"你别动,我来。"
他笨拙地把孩子从婴儿床里抱出来,动作生疏又小心。
孩子在他怀里扭动,哭声更大了。
"他可能是饿了,"我冷声说,"放回来,护士会处理。"
顾景深僵住,还是把孩子轻轻放回我身边。
"知意,"他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没有看他,"谈你是怎么在证据都没核实的情况下,就认定我出轨的?"
"我没有认定……"
"你质问我孩子是谁的。"我转过头,盯着他,
"你问我顾家哪里对不起我。你拿着那张开房记录,手抖得像是捉奸在床。顾景深,这还不叫认定?"
他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沉默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那张鉴定,那张照片,还有酒店记录,所有东西都指向……"
"指向我出轨?"我冷笑,
"所以你就信了。结婚四年,我是什么样的人,抵不过你妹妹拿来的几张纸。"
顾景深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米八几的男人,站在病床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他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晓晴她……她是我妹妹,我以为她不会骗我。"
"她不仅骗了你,"我闭上眼,"她还想要我的命。"
顾景深猛地抬头:"什么?"
我没有解释。
上一世,我就是因为病房里太乱,没人关注我的出血情况,最终羊水栓塞死在了抢救台上。
这一世,我活了下来。但顾晓晴备忘录里那句"别让沈知意缓过来",我永远不会忘。
"你走吧,"我说,"我要休息。"
顾景深没动。
他站在床边,眼泪一直掉:
"知意,给我一次机会。等警方查清楚,如果真的是晓晴陷害你,我一定……"
"一定什么?"我打断他,"一定让她道歉?一定补偿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顾景深,你知道我今天最害怕的是什么吗?不是那些假证据,是你站在我面前,用那种眼神看我。"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罪人。"
他浑身一震。
"我刚生完孩子,"我声音发抖,"我疼得连坐起来都困难。我今天最害怕的事情,本来应该只是伤口疼、奶不够、孩子会不会黄疸。"
"可你们进来以后,没有一个人问我疼不疼。你们只问我跟谁睡了。"
顾景深泣不成声:"对不起……我真的……"
第二天上午,警方打来电话。
云庭酒店查到了。
去年十月十二号,我确实入住,但房间是1606,不是1208。
原始监控显示,我当晚乘电梯去了十六楼,从未进入过十二楼的1208。
顾晓晴口中的"开房实锤",彻底是假的。
更关键的是,酒店前夜班经理孙昊承认了收受顾晓晴钱财,非法提供内部资料。
而1208房间在去年十月十三号早上曾报过警——
一名女客人声称自己被侵犯,而监控里显示,
凌晨有一个戴黑帽子的男人进入房间,早上六点十七分离开。
那个男人,正是顾晓晴照片里的"奸夫"。
她拿一个受害者的案件截图,来诬陷我出轨。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知意,网上……网上到处都是你的视频……"
我心里一沉。
顾晓晴,她还是把东西发出去了。
我擦干眼泪,给律师打电话:
"所有帖子,全部取证。"
"等新鉴定出来吧。正规的,全程留痕的。"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