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这个是不是打了就不饿？"

许佳宁把一支透明针剂递到我眼前时，我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不是梦，我还活着。

我抬眼看她。

十九岁的脸，胶原蛋白饱满，一米六五，一百二十斤，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就为了网恋软件上一个连真人都没见过的"富二代"，她要把这种东西打进身体里。

"司木格内肽？"我接过针剂，指尖在标签上摩挲，

"正规渠道一支要上千，你这两千多买了这么多支，从哪弄的？"

她眼神一闪："一个减脂群，群主说医院同款。"

前世我就是苦口婆心劝了她四十分钟，从药理讲到肾衰竭，讲到凌晨三点。

结果呢？

她删掉了我的"不能打"，只留下了我的"正规药物"。

"群里的东西，你也敢往血管里推？"我把针剂放回她手里，声音轻飘飘的，"你自己想清楚，这是要命的。"

她撇嘴："姐，你就是太胆小。人家陆鸣说了，他最喜欢身材好的女生，我第一次见他，总不能丢人吧？"

陆鸣。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

前世我死后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酒店太子爷，就是一个酒店前台，租了辆保时捷拍了一下午朋友圈。

我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行，你想清楚就行。不过——"我点开家庭群视频，"当着爸妈的面，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许佳宁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留档啊。"我笑得温和，"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我得证明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怂恿你。"

视频接通。

小姨周美凤正在建材店里嗑瓜子，姨父在电脑前算账。

我把镜头对准那盒针剂："小姨，佳宁买了来源不明的减肥针，说是要见男朋友。我的意见是，这东西不能用，要去正规医院评估。你们什么意见？"

小姨瞥了一眼，嗤笑："晓雯，你自己嫁不出去，别挡我们佳宁的道。人家陆鸣家里三家连锁酒店，佳宁以后是要做少奶奶的，胖成这样能行？"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声音清晰，一字一顿，"为了见这个连营业执照都没见过的男人，她可以往身体里打来源不明的东西？"

"什么来源不明！佳宁都说了是医院同款！"

"那如果出事了呢？"

小姨不耐烦地挥手，瓜子皮溅到镜头上："能出什么事？你不是护士吗？真有事你负责治不就行了？"

我转头看姨父："姨父，你也觉得，出了事我负责？"

姨父头都没抬："你小题大做。她十九了，还能不知道轻重？"

"好。"我点头，把镜头翻转对准自己，"那我把话说清楚。这针不能用。如果你们坚持让她用，出了任何事，跟我周晓雯没有一分钱关系。这句话，我录下来了。"

小姨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你负责！"

挂断视频，许佳宁气得眼圈发红："姐，你至于吗？"

"至于。"我从衣柜里扯出一个行李箱扔在她脚边，"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家。"

"你赶我？"

"你高三住了我家两年，我供你吃供你住，陪你看病送你考试，够了。"我低头看着她，眼神冷下来，"接下来你要见男朋友，要变美，要奔现，那是你爸妈的责任，不是我的。"

"可他们天天忙店里！"

"那是他们的事。"

2.

车上，许佳宁一路没说话。

到了小姨家，小姨正站在门口，满脸不高兴："周晓雯，你真做得出来。佳宁不就是谈个恋爱吗？"

我没理她，从后备箱拎出行李，顺手把那盒针剂放在玄关柜上。

"这玩意，我医院上个月刚收了一个小姑娘，十九岁，打这种三无针剂，急性肾衰竭，透析了三个月。"我看着小姨的眼睛，"小姨，我最后劝一次，别让她碰。"

小姨果然被激怒："你少咒佳宁！自己晦气别往我家带！"

我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又回头，笑得真诚："对了，要是真出事，记得送三甲医院，别去小诊所。这种中毒，小诊所救不了。"

"滚！"

坐回车里，我没有立刻发动。

而是把刚才在门口录的音——小姨那句"你少咒佳宁"——保存，然后把视频通话的完整录屏，发进了家族群。

@大姨 @外婆 @舅舅

"佳宁买了来源不明的减肥针，我已经劝过了，小姨和姨父觉得没问题。我担心出事，先跟长辈们报备一下。"

三分钟后，大姨回复："美凤，晓雯是专业的，你听她的啊。"

外婆也急了："什么针啊？佳宁没事吧？"

我勾了勾嘴角，启动车子。

我要把周美凤架在火上烤——她不是在亲戚面前吹女儿要嫁富二代吗？那我就让亲戚们看着，她是怎么为了那个假富二代，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当晚小姨的电话就炸了过来。

"周晓雯你什么意思？！你把视频发群里干什么？！"

我语气无辜："我怕出事啊。小姨，你不是觉得没问题吗？那让大家都知道你多有信心。对了，大姨问我陆鸣家酒店叫什么名字，我说我也不知道，你清楚吗？"

小姨噎住了。

她当然不清楚。

她连那个男人的真名都没核实过。

"你少阴阳怪气！"她咬牙切齿，"佳宁的事以后跟你没关系！出了天大的事，也是我负责！"

"那就好。"我轻声说，"我录音了。"

挂断电话，我打开另一个手机朋友圈。

那是一个小号，头像是个甜美的女生，名字叫"恬恬爱生活"。

我找到许佳宁最新的一条朋友圈——她在试一条紧身裙，配文"为了爱情，冲鸭！"

我拿小号评论："姐妹加油！我之前也打过这种针，瘦得超快，就是有点心慌，不过为了爱情值得！"

许佳宁秒回我："对吧！你也觉得值得！"

我笑着打字："当然值得！你男朋友那么优秀，第一次见面必须惊艳！"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

楼下霓虹闪烁。

前世就是这几天，许佳宁开始偷偷打针，开始呕吐，开始脱水。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一次次打电话，一次次被当成乌鸦嘴。

这一世，我不仅不拦，我还要推她一把。

我要让那把火烧得旺一点，旺到周美凤扑不灭，旺到那个所谓的"富二代"原形毕露，旺到所有人看看，这家人是怎么为了一个幻影，把自己烧成灰的。

第三天深夜，我的手机响了。

是许佳宁。

"姐……我恶心，吐了好几次……"

我躺在床上，声音慵懒："那你告诉小姨了吗？她不是说她负责吗？"

"我妈说……再坚持一下，还有七天就要见陆鸣了……"

"哦。"我看着天花板，"那你自己决定。"

挂断电话，我打开录音功能，拨通了小姨的号码。

"小姨，佳宁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一直在吐。我作为护士建议，立刻送医院。"

小姨烦躁地说："她还能打电话，能有多严重？你别又小题大做，佳宁还有七天就要见陆鸣了，现在去医院，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我静静地录着。

等她说完，我温温柔柔地开口："小姨，你确定不送医院？"

"确定！"

"好。"

我挂断电话，把这段录音保存，命名：家属拒绝就医录音_1。

然后打开家族群，@所有人："佳宁使用不明针剂后持续呕吐，我多次建议就医，小姨以'七天后要见男朋友'为由拒绝。我已尽到告知义务。"

发完这条，我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情况说明》，还有一支录音笔。

我换上外套，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十五分。

前世许佳宁就是这个时间点倒在卫生间，被送进ICU的。

手机再次响起，是姨父。

"晓雯！佳宁出事了！你快来医院！"

3.

ICU红灯亮着。

我赶到时，小姨从长椅上弹起来。

"周晓雯！"

巴掌带风挥来。

我抬手挡住，反手把她按回椅子上。

"监控照着呢。"

她愣住。

上一世，这六个巴掌我挨得结结实实。

"你害我女儿！"她尖叫，"你教她打针！"

"我教了？"

"你说过打了不饿！"

我掏出手机，点开视频，音量最大。

录音清晰播放：

我："这东西来源不明，不建议使用。"

小姨："减个肥有什么大不了？九月份要见男朋友，第一印象得好一点。"

姨父："能瘦就行。"

播完，走廊死寂。

姨父脸色铁青。

小姨嘴唇发抖："那时候随口说的！"

我又点开一段录音。

小姨昨晚的声音："她还有七天就要见陆鸣了，现在减肥正关键！"

小姨慌张的看了眼姨夫，上来要夺我的手机。

姨父额头青筋暴起："你昨晚就知道她吐？"

"我以为正常反应！"小姨辩解，

"晓雯是不是让你送医院？"

"她什么事都说得严重！"

两人吵起来。

下午，许佳宁醒了。

小姨进去半小时，冲出来。

"佳宁说了！就是你告诉她，这种针打了不容易饿！"

所有人看向我。

大姑皱眉："晓雯，这话你说没说过？"

"说过正规药物可能影响食欲。也明确说不能用，我陪她去正规医院。"

小姨尖叫："你们听见没有！她承认了！"

我平静："小姨，你确定？"

"本来就是！"

我转身走向护士站。

三分钟后回来，身后跟着医院保卫科的人。

"小姨，"我晃了晃手机，"你刚才说的，我直播了。"

她愣住："什么？"

"家族群直播。"我微笑，"大姨、舅舅、外婆，都看着呢。"

小姨猛地低头看手机。

家族群里，我的账号正在直播。画面里，她刚才狰狞的脸清清楚楚。

大姨已经发了三条语音：

"美凤，你怎么能这样？"

"晓雯明明在劝！"

"你太过分了！"

小姨脸涨得通红。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你教佳宁诬陷我的监控，我明天交给警察。"

"你准备发上网的那半句话，我准备了完整版。"

"小姨，"我直起身，"你慢慢玩。"

她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回头看了眼ICU。

红灯还亮着。

不姨夫是时候知道真相了。

他要是知道，所谓的减肥群是小姨亲自推给自己亲女儿的。

不知道会不会打死自己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