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儿失踪第七天,丈夫终于被我逼急了。
他一把摔碎手里的杯子,红着眼冲我吼:“沈知意,你到底还要疯多久?我们从来就没有女儿!”
我愣在原地。
下一秒,我妈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年前的病历。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当年我怀孕三十八周,胎死腹中。
妹妹沈柔抱住我哭:“姐,念念只是你幻想出来的孩子,你该接受现实了。”
可我明明记得她刚满五岁。
记得她换掉的第一颗乳牙,记得她怕打雷,记得她睡着以后喜欢把脚塞进我肚子下面。
我疯了一样去找她存在过的证据。
儿童房空了,照片删了,幼儿园说查不到这个孩子,就连手机里五年来的上万张照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后来,他们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在那里熬了半年。
我死的那天,病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风吹进来,我盯着惨白的天花板,一遍遍念她的名字:“程念念。”
门外的护士叹了口气:“又犯病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念念失踪前三天。
而今天早上,她的第一颗乳牙刚刚掉下来。
这一次,我先替我的女儿留下证据。
1
“妈妈,你看!”
念念捧着自己的小牙,含糊不清地冲我笑。
她穿着草莓睡衣,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嘴里缺了一个小豁口。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念念吓坏了,连忙爬到我腿上:“妈妈,你是不是舍不得我的牙牙?”
我死死抱住她,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草莓洗发水味,手抖得厉害。
上一世,就是今天。
这颗牙掉下来以后,我买了一个粉色的小盒子,小心翼翼收藏起来。
念念失踪以后,小盒子也跟着消失了。
那时候我翻遍整个家。
可却什么都找不到。
我擦干眼泪,当着念念的面,将乳牙装进干净的密封袋:“妈妈帮念念收好。”
她高兴地亲了我一下。
门口传来脚步声。
程砚穿着衬衫走进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随口问:“收什么呢?”
我把密封袋握进掌心:“乳牙。”
程砚笑了:“你还真是什么都留。”
这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上一世,这颗牙究竟是谁拿走的?
我没有追问。
上午送完念念,我直接去了公司。
周晴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昨晚被人打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脸色有多难看。
我关上她办公室的门:“帮我一个忙。”
半小时以后,我把一只密封袋、一把备用钥匙和一个U盘放到她桌上。
周晴越听脸色越难看:“你怀疑程砚?”
“我现在谁都怀疑。”
她盯了我几秒:“包括你妈和沈柔?”
我点头。
上一世,念念失踪以后,所有人都对我很好。
我妈陪我哭。
沈柔陪我找。
程砚连续几夜没睡。
直到第七天,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他们才开始劝我接受现实。
先是程砚说:“知意,你最近是不是又看见念念了?”
然后是沈柔。
最后是我妈。
他们一点点告诉我。
念念从来不存在。
那种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仿佛我脚下的地面忽然塌了。
我明明活了三十年,却连自己到底生没生过孩子都无法确定。
周晴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证明念念存在。”
我下午请了假,接上念念,去了邻市一家司法鉴定机构。
工作人员当面核验身份,又给我和念念采了样。
我额外要求做一份母女亲缘鉴定。
念念坐在椅子上,仰着小脑袋问我:“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呀?”
我摸着她的脸:“因为妈妈要证明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什么事?”
“证明念念是妈妈的宝贝。”
她立刻笑了,拉住了我的手:“这个不用证明呀。”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是啊。
五岁的孩子都知道不用证明。
上一世,却有一群人逼得我拿命证明。
回家的路上,我又买了两个小型定位器。
一个放进念念书包夹层。
另一个,我拆开她备用的小皮鞋,将定位器藏进鞋舌内侧。
为了省电,我设置成定时上传位置。
这些事情做完,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当天晚上,我给念念洗澡时,她忽然问我:“妈妈,你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治病吗?”
我的手停住了:“谁跟你说的?”
念念眨眨眼:“小姨呀。”
我心脏狠狠一沉:“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念念掰着手指头想了一会儿:“小姨说妈妈最近生病了,过几天要去一个不能带小朋友的地方。”
“还说到时候我会住新家。”
“爸爸也去。”
她说到这里,忽然小声补了一句:“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看着女儿懵懂的脸,整个人像掉进冰窟。
上一世,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在念念失踪以后临时起意骗我。
现在看来。
这场戏,早就排练好了。
2
晚上十点,程砚才回来。
他喝了酒。
沈柔送他到楼下。
我站在窗帘后,看见两个人隔着车门说了很久。
最后程砚替她拢了一下头发。
动作很自然。
我的手一点点攥紧。
上一世,我从来没怀疑过他们。
沈柔比我小四岁。
她二十岁那年出过一次严重车祸。
爸爸为了救她,当场去世,她也伤了身体,从此失去生育能力。
从那以后,我妈总说一句话:“你妹妹已经够苦了,咱们做姐姐的,让着她一点。”
大学让专业。
工作帮她托关系。
她看中我的包,我送。
她失恋了,大半夜一句话,我开一个小时车去接。
念念出生以后,她更喜欢往我们家跑。
念念也喜欢她,会笑着说:“小姨漂亮。”
“小姨会给我买冰激凌。”
“小姨最好啦。”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醋。
因为我以为,一个疼爱我女儿的亲妹妹,是我和念念的幸运。
程砚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明显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等你。”
他脱外套的动作顿了顿。
我笑着问:“沈柔送你回来的?”
“路上碰见,她喝了酒,我替她叫了代驾。”
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忽然想起念念的话:“我最近是不是状态很差?”
程砚抬头:“怎么突然这么问?”
“最近总觉得困,还会忘东西。”
他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很快,他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早就让你别这么拼。”
他说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药瓶:“你的维生素是不是又忘了吃?”
我盯着那个瓶子。
半年前,程砚开始每天提醒我吃。
他说我产后身体底子差,医生建议补一补。
上一世,念念失踪前那段时间,我确实越来越容易困。
有时候开会开到一半,我会突然忘记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有一次甚至把接念念放学的时间记错。
最后是沈柔去接的。
那天我自责了很久。
程砚还安慰我:“别给自己压力,你只是太累了。”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异常”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正是吃这个东西以后。
我接过药,当着他的面放进嘴里。
程砚看着我喝完水,明显放松下来。
他洗澡以后,我去了卫生间。
压在舌头下面的药片被我吐进纸巾。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上班,直接把药送给周晴。
她找了熟人做加急检测。
结果第二天下午才出来。
所谓的维生素里,混入了镇静催眠类处方药成分。
长期不规范服用,可能引起嗜睡、注意力下降和记忆紊乱。
周晴把检测单推给我时,脸色铁青:“沈知意,这已经不是夫妻吵架的问题了。”
我盯着那张纸。
手指冰冷:“我知道。”
“报警。”
“还不够。”
周晴急了:“这还不够?”
我抬头看她:“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上一世到了最后,所有人都相信我有精神问题。”
一瓶来源不明的药,程砚完全可以说他不知情。
更何况,真正让我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为什么要花半年时间,一点点让我看起来像个精神异常的人?
只是为了抢走一个孩子吗?
晚上,我去幼儿园接念念。
老师叫住我:“念念妈妈,正好有件事想跟你确认。”
她拿出一张接送授权表。
名单上除了我和程砚,多了一个名字。
沈柔。
签字人是程砚。
老师解释:“念念爸爸说您最近身体不好,以后可能主要由小姨接送。”
我浑身发冷:“他什么时候交的?”
“三天前。”
我攥紧了授权表,向老师再三交代,以后念念有什么事都要联系我后,才牵着念念离开。
走到停车场,念念忽然挣开我的手:“妈妈,你等一下。”
她蹲下来,从花坛旁捡起一个粉色发夹,高兴道:“给小姨。”
我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她最喜欢的小姨。
可能正在等着抢走她的人生。
3
第三天早上,我接到了鉴定机构的电话。
结果已经出来了。
支持我和念念之间存在生物学母女关系。
我坐在车里,足足看了那份电子报告五分钟。
然后笑了。
上一世,他们拿着那份所谓的死胎病历,一遍遍告诉我:“你生下来的孩子早就死了。”
“念念只是你受刺激以后幻想出来的。”
“接受现实吧。”
这一世,我终于能提前告诉自己。
沈知意。
你没疯。
你有女儿。
她叫程念念。
她今年五岁。
她确确实实来过这个世界。
我把电子文件同步给周晴,又让鉴定机构按照正常流程封存材料。
做完这一切,我才去了公司。
下午四点,幼儿园老师给我打来电话:“念念妈妈,念念爸爸今天提前把孩子接走了,他说家里临时有事。”
我一下站起来。
上一世,念念是在明天放学后失踪的。
时间提前了。
“什么时候接走的?”
“二十分钟前。”
我立刻给程砚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
“程砚,你把念念带去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他语气很轻地问我:“谁?”
我的血液瞬间凉透:“念念!”
“什么念念?”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程砚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知意,你又开始了吗?”
我死死咬住牙:“程砚。”
“你冷静一点,我马上回家。”
电话被挂断。
下一秒,定位软件跳出提示。
书包里的第一个定位器动了。
位置一路向城西。
我冲出公司,刚坐进车里,那个红点忽然停住。
五分钟以后彻底离线。
他们发现了。
我立刻查看第二个定位器。
毫无反应。
因为它被我设置成二十分钟上报一次。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至少念念暂时还穿着那双鞋。
二十分钟。
我只需要等二十分钟。
可软件一直安静。
我回到家时,家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妈。
沈柔。
程砚。
甚至舅舅和姨妈都来了。
儿童房的门开着。
里面空空荡荡。
粉色床单没了。
玩具没了。
墙上的照片没了。
连昨天念念放在桌上的半幅画都消失了。
我妈迎上来拉住我的手:“知意,你听妈说。”
我没有动:“念念呢?”
屋里安静下来。
沈柔最先红了眼睛:“姐,你又看见她了?”
我猛地看向她。
她那张脸上的担忧太真实了。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一点点被他们骗进去的。
程砚走过来:“知意,我们原本想等你情况稳定一点再告诉你,现在看来不能拖了。”
我妈从包里取出一份病历。
纸已经微微发黄:“五年前,你生产的时候出了意外。”
“孩子生下来就走了。”
“你醒过来以后受不了刺激,一直觉得孩子还活着。”
她擦着眼泪:“这几年你时好时坏,我们一直顺着你。”
我盯着那张病历。
五年前。
胎死宫内。
孕妇姓名,沈知意。
医院的章也盖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就是这张纸。
它最后彻底摧毁了我。
可现在,我甚至想笑。
因为在这之前,我刚拿到一份真正的亲子鉴定。
我故意后退一步:“所以……我真的没有女儿?”
沈柔哭着点头:“姐,我们都很爱你。”
“只要你好好治病,一切都会过去。”
我抬手捂住脸。
没人看见我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
好。
那我就陪你们演。
“我有点乱。”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程砚看了我很久。
最后走过来抱了抱我:“知意,我会陪着你。”
他的手落在我背上。
我却只觉得恶心。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第二个定位器上线了。
只有一次短暂的位置上报。
城南。
4
我躲进卫生间,立刻截图发给周晴。
红点停在城南一片别墅区。
我对那里有印象。
半年前,沈柔买房。
我妈说她一个女孩子手上没钱,让我借二十万周转。
后来沈柔在家族群里晒过新房照片,还发过一张写着楼栋号的收房通知。
我当时替她高兴,顺手保存下来准备买乔迁礼物。
现在,地址正好重合。
周晴很快打来电话:“我找到你之前发过我的那张截图了,位置就是这个小区。”
我压低声音:“先别过去。”
“孩子都在那里了!”
“现在过去,他们会把她转走。”
定位器为什么只上传了一次?
因为我设置的是定时唤醒。
它会短暂联网,上报位置,然后再次休眠。
下一次是二十分钟以后。
只要鞋还在念念脚上,我就还有机会。
卫生间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知意?”
是程砚。
我立刻挂断电话,冲了下马桶:“怎么了?”
“妈说已经联系好医院了,我们今晚过去。”
我打开门。
他正站在外面。
我故意露出慌乱:“今晚?”
“早点看,早点安心。”
“可是我很害怕。”
他伸手抱住我,安抚道:“怕什么?有我。”
我靠在他肩上,轻声问:“程砚,如果我真的病了,你会一直陪我吗?”
他沉默了一瞬:“会。”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问问他。
当上一世我在封闭病房里一遍遍求他带念念来见我时,他有没有哪怕一分钟觉得愧疚?
可我忍住了。
我必须先找到女儿。
半小时以后,第二个定位再次出现。
还在同一位置。
念念就在那套房子附近。
我给周晴发去一句话:【报警。】
她很快回复:【我需要告诉警察什么?】
【五岁儿童被父亲从幼儿园接走后失联,母亲怀疑孩子被非法转移。我有孩子身份信息、亲子鉴定、幼儿园接送记录和实时定位。】
发完以后,我主动走出卧室:“我去医院。”
所有人明显松了口气。
沈柔立刻拿起我的包:“姐,我陪你。”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好啊。”
她僵了一瞬。
我们下楼时,我故意走得很慢。
程砚去开车。
沈柔扶着我的手臂,一副体贴妹妹的模样。
走到车旁,我忽然问她:“柔柔,你喜欢念念吗?”
她的手骤然收紧。
下一秒,她又笑起来:“姐,你又说胡话了。”
“我只是问问。”
“那当然喜欢。”
“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女儿呢?”
沈柔脸上的笑消失了一瞬。
很快,她挽住我的胳膊:“姐,你真的该吃药了。”
我没再说话。
车子没有开向市医院。
它一路往城南去。
我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心跳越来越快。
原来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
程砚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精神科医生今晚在私人诊所出诊。”
我点点头:“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
车停在一套别墅前。
正是定位器显示的位置。
我和女儿在同一栋别墅,我无比清晰的认识到,
这一次,
我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