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师编面试当天早上,我被男友锁在酒店房间。
手机没电,身份证不见,准考证也被他拿走了。
我拧开门锁,门却只能推出两指宽。透过缝隙,我看见门把外面多了一把银色小锁。
男友红着眼站在走廊里劝我:
“晚晚,你昨晚还在发烧,今天就别去了。反正小柔笔试第二,你这个第一名不参加,她少了最大的竞争对手,机会能大很多。”
我这才知道,昨晚他坚持让我住在考点旁边,
不是怕我迟到,是怕我准时到。
他神色笃定,好像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去面试,
我径直走向酒店的座机:
“麻烦来人帮我把房间门口个人挂的锁剪掉。”
“必要时候,可以报警。”
1
门外那把小锁被剪断时,金属落地的声音很轻。
我却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酒店经理推开门:“许女士,您没事吧?”
我摇头,直接冲出去。
周叙川就站在走廊尽头。
他还穿着昨晚那件灰色T恤,头发有些乱,看见我出来,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过来:“晚晚,你真让酒店把锁剪了?”
我盯着他:“不然呢?等到8点以后,再谢谢你替我做决定?”
他的脸色难看了一瞬。
昨晚是他送我来酒店的。
我报考的是南城区小学语文教师岗,招1个人。
笔试成绩出来,我第一,周叙川的妹妹周柔第二。按照招聘流程,我们这一批考生今天都要参加面试,最后按综合成绩确定体检人选。
我准备了整整2年。
去年,我差0.6分没进面。
今年笔试第一那天,我在家哭了半个小时。
周叙川抱着我说:“晚晚,这次一定能上。”
昨天他还特意订了考点附近的公寓酒店,说早上不用堵车。
晚上10点多,我洗完澡有些头疼。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我可能低烧,出去给我买药。
我等得困了,手机也快没电,就让他回来帮我充。
后来我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今天6点多醒来,手机彻底关机,房间座机的线被拔了,身份证和准考证都不见了。
更离谱的是,我明明能拧开门锁,门却只能推出一道缝。
门外的把手上,被人加了一把小锁。
我喊了十几分钟。
周叙川来了,却不肯开。
他说:“你今天别考了。”
那一刻我才彻底清醒。
最后我拼命砸门,隔壁住客出来查看,帮我叫来酒店工作人员。
现在周叙川还想抓我的手。
我猛地甩开:“身份证呢?”
“晚晚。”
“我问你身份证在哪儿!”
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
酒店经理皱眉:“先生,如果您拿了这位女士的身份证,请立即归还。”
周叙川抿紧嘴。
半晌,他从裤兜里拿出我的身份证。
我伸手去拿,他却没有松。
“你一定要去?”
“松手。”
“你脸这么红,状态根本不好。今天就算进去,也未必能发挥正常。”
“那是我的事。”
他声音突然拔高:“可小柔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终于说出来了。
周叙川也意识到失言,脸色僵住。
可很快,他像是索性豁出去了。
“小柔考4年了。她爸妈为了供她培训,把家里的小店都抵出去了。你笔试第一,她第二。你今天不参加,她就少了最大的竞争对手,机会能大很多。”
“所以你把我锁起来?”
“我没想害你!”
“那你在干什么?”
他眼睛发红:“晚晚,你有能力。就算今年不行,明年还能考。小柔已经撑不住了。”
我突然笑了。
“她撑不住,就轮到我给她垫脚?”
“你为什么非要说得这么难听?”
“因为你做得恶心。”
我趁他分神,一把抢过身份证。
转身冲回房间。
资料袋还在桌上。
可我翻遍了包,也没找到准考证。
我回头:“准考证呢?”
周叙川站在门口。
“别找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在你那儿?”
他默认了。
“给我。”
“晚晚,你冷静一点。”
“周叙川,把准考证给我!”
“我是为你好!”
他也吼了起来:“你为了这个考试折腾2年,婚礼的事什么都不管。现在身体都这样了还要去,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证明我自己的东西,轮不到你替我放弃。”
我拎起资料袋往外走。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7点13分。
7点30开始入场。
8点停止入场。
我已经没时间和他纠缠。
周叙川在身后冷冷道:“没有准考证,你去了也进不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看见他低头拿出手机。
屏幕正好亮起。
发消息的人是周柔。
我只看清一句。
“哥,她还在房间吧?”
2
出租车开出去不到5分钟,就堵住了。
司机看了眼导航:“姑娘,前面学校考试,路口临时管控,估计得堵一会儿。”
我看时间。
7点24分。
距离考点还有1.8公里。
“师傅,就这儿停。”
我付钱下车。
高跟鞋根本跑不快。
我索性脱下来拎在手里。
石子硌进脚底,疼得钻心,我没停。
刚刚在车上,我借到充电线,手机总算开了机。
几十条消息一起跳出来。
周叙川给我打了11个电话。
周柔发了3条微信。
第一条是6点42分。
“嫂子,听哥哥说你发烧了,你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第二条是7点06分。
“我今天也参加面试,但你千万别误会,我从来没想过抢你的机会。”
第三条就在几分钟前。
“嫂子,你还是要去吗?”
我盯着最后一句。
她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电话突然响了。
我妈。
我接起来。
她第一句话就是:“晚晚,你怎么又跟叙川吵架了?”
我一边跑一边喘:“他把我锁在酒店,还拿走我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
我妈叹气:“他也是担心你。”
我脚步一下慢了。
“妈?”
“你昨晚不是发烧了吗?叙川刚才给我打电话,都急坏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身体重要还是一个工作重要?”
“我没发烧。”
“叙川还能拿这种事骗我?”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又压低声音:“而且小柔也确实不容易。她考4年了,你这次笔试第一,说明你能力好。就算真错过一次,明年再考也不是不行。”
我的心彻底凉了。
“你知道她笔试第二?”
电话里没声音了。
“妈,你早就知道他们想让我不去?”
“也不是这么说。叙川昨天就提了一嘴,说你身体不好,如果今天实在不舒服,没必要硬撑。小柔少个强劲对手,也能多点机会。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我直接挂断。
原来他们早就商量过。
只有我这个当事人,最后一个知道。
7点33分,我终于跑到考点。
脚底已经磨破了。
我套上鞋冲到门口:“老师,我准考证被人拿走了,能不能补办入场手续?”
工作人员抬头:“身份证呢?”
“有。”
“报名信息能核对吗?”
“能。”
他把我带去临时核验处。
我刚坐下,身后突然有人叫:“嫂子。”
我回头。
周柔站在几米外。
白衬衫,黑色半裙,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和狼狈的我相比,她精致得像来拍证件照。
她眼睛红红的:“你真的来了。”
“很失望?”
她脸色一白:“嫂子,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一直在劝我哥别拦你。”
“什么时候劝的?”
“什么?”
“你6点42分知道我发烧,7点06分知道我可能不来,刚刚又知道我已经从酒店出来。周柔,你不是一直在考点吗?”
她嘴唇动了动。
身后有人替她回答。
“我告诉她的。”
周叙川追来了。
他手里捏着我的准考证。
看见那张纸,我胸口狠狠一缩。
他明明带来了。
刚才却一直告诉我,没有准考证,我去了也没用。
周叙川走到工作人员面前:“老师,不好意思,她昨晚身体不舒服,我是她未婚夫,本来想劝她今天休息。”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是否参加考试,由考生本人决定。”
“她真发烧了。”
“有医院证明吗?”
周叙川噎住。
我伸手:“准考证给我。”
他没动。
工作人员皱眉:“先生,请把考生本人的证件还给她。”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周叙川终于递过来。
我接到手里才发现,准考证右下角被撕掉一块,二维码也缺了一角。
“怎么回事?”
他避开我的眼睛:“刚才着急,不小心撕坏了。”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周围瞬间安静。
周柔尖叫:“嫂子!”
周叙川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我。
我的手也在抖。
“这一巴掌不是因为一张准考证。”
我盯着他:“是因为我认识你5年,今天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周柔眼泪一下掉下来:“你怎么能打我哥?他只是担心你!”
“那你替他考?”
她愣住。
“既然这么心疼你哥,你把自己的面试资格给我?”
周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工作人员赶紧制止:“不要吵,考生先核验信息。”
7点48分。
临时入场凭证终于打印出来。
我接过纸,转身就往安检处走。
周柔忽然追上来。
“嫂子,你资料袋拉链开了。”
她伸手要碰我的包。
我猛地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只是想帮你。”
我没说话。
可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昨晚。
周叙川出去买药后,周柔来过酒店。
她说顺路给哥哥送东西。
那时我正在洗澡。
而我的资料袋,就放在桌上。
3
安检口排着十几个人。
我前面只剩3个。
工作人员提醒:“手机关机,复习资料不能带进候考区,个人物品统一封存。”
我低头检查资料袋。
里面只有报名材料和身份证复印件。
我昨晚已经把所有面试笔记拿出来了。
身后,周柔突然说:“嫂子,你脸怎么这么红?真的没发烧吗?”
我没理。
周叙川还站在警戒线外。
他喊我:“晚晚,你出来,我们谈谈。”
工作人员皱眉:“外面保持安静。”
周叙川压低声音:“老师,我有情况要反映。她昨晚身体不舒服,我担心她现在不适合参加考试。”
我猛地回头。
“你有完没完?”
“我是在担心你。”
“担心我,所以6点31分蹲在我门外上锁?”
他脸色骤变。
刚才来的路上,酒店经理已经把初步查到的情况发给我。
走廊监控拍得很清楚。
6点31分,周叙川从房间出来,蹲在门外,把提前准备的小锁扣在门把和外侧固定环上。
6点35分,他离开这一层。
我6点43分醒来。
所谓意外,从头到尾都是人为。
我把酒店经理的信息递给工作人员。
“酒店已经报警,也愿意提供监控。”
周叙川终于慌了:“晚晚,你真报警?”
“为什么不报?”
“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所以你锁我,我还得替你保密?”
周围已经有人议论。
周柔突然哭起来:“嫂子,我哥肯定是糊涂了。你们5年感情,有什么回家解决不行吗?一定要闹到警察那里?”
我看向她:“你很怕警察?”
她哭声一顿。
“我为什么怕?”
“那你急什么?”
“我是心疼我哥。”
她说完就低头擦眼泪。
周叙川突然抓住警戒线:“许晚,你今天进去,我们的婚礼就取消。”
我脚步停住。
这一次,周围彻底静了。
他眼睛通红。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觉得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却为了一个岗位,把我和小柔当仇人。”
“这个岗位?”
我看着他。
“我备考2年,在你嘴里就是‘一个岗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咬紧牙:“你这两年眼里除了考试还有什么?婚礼让你选酒店,你说随便。让你看婚房,你说等面试完。现在为了考试,连我都可以不要。”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以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心疼妹妹。
现在听来,好像不止。
周叙川继续道:“真让你进了编制,你是不是更觉得谁都配不上你了?”
这句话出来,连周柔都看了他一眼。
我突然不生气了。
只觉得恶心。
原来他陪我备考时,心里一直记着这些账。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
周叙川脸色骤变:“你干什么?”
我走到警戒线前,把戒指塞进他手里。
“婚礼取消。”
他整个人僵住。
“许晚,你别冲动。”
“我现在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5年感情,你就因为今天这点事……”
“今天这点事?”
我打断他。
“你把我锁在酒店,藏我的证件,撕我的准考证,还跑到考点阻止我考试。周叙川,这在你眼里只是‘这点事’?”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转身。
身后传来周柔的哭声:“嫂子,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时间:“7点54,赶紧安检。”
只剩6分钟。
我终于走到安检桌前。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那股不安反而越来越重。
昨晚周柔进入我的房间。
周叙川又偏偏出去买了近1个小时的药。
如果他们只是想把我锁住,周柔为什么要来?
4
7点56分。
负责安检的是个40多岁的女老师。
她先核对我的身份证,又接过资料袋。
“里面有复习材料吗?”
“没有。”
她翻过报名表和身份证复印件,又伸手摸了一下内侧夹层。
动作突然停了。
“这里是什么?”
我一愣。
“什么?”
她拉开那个我平时几乎不用的暗袋。
从里面抽出一沓折叠好的A4纸。
大概十几张。
第一页展开时,我脑子嗡的一声。
最上方一行加粗黑字。
“2026年南城区教师公开招聘结构化面试真题。”
下面是3道题。
第一题后面甚至写着完整答题思路。
周围瞬间安静。
女老师脸色变了:“这是谁的?”
“不是我的。”
“从你的资料袋里发现的。”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里面。”
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今天真题?”
“不会泄题了吧?”
“这还怎么考?”
工作人员立刻叫来考务负责人。
那沓纸被装进透明文件袋,当场封存。
“许晚,你暂时不能进入候考区。”
我的心猛地沉到底。
“老师,马上8点了。”
“正因为马上开考,我们才必须先核查。”
“我真的没见过这些纸。”
“先去违纪情况处理室。”
警戒线外突然传来周柔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她还没走。
周叙川也在。
有人小声告诉她:“许晚包里搜出面试真题了。”
周柔捂住嘴。
下一秒,眼泪就掉下来。
“怎么可能?”
她看向我,满脸震惊:“嫂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死死盯着她。
昨晚。
酒店。
她在我洗澡的时候进过房间。
刚才在考点,她又试图碰我的资料袋。
我往她那边走了一步,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考生,请配合调查。”
“是她。”
我指向周柔。
“昨晚她进过我的房间。”
周柔立刻摇头:“我是去给我哥送药。”
“我洗澡的时候,你在房间待了17分钟。”
她脸色变了一瞬。
很快又哭起来:“嫂子,你不能因为自己包里出现这种东西,就往我身上推。我根本没碰过你的资料袋。”
周叙川也冲过来:“晚晚,你先别乱说。”
我看向他。
“你也知道?”
“我知道什么?”
“知道她昨晚进我房间。”
“她只是给我送东西。”
“所以你正好出去买药?”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考点广播突然响起。
“请尚未完成入场的考生尽快进入候考区域,入口即将关闭。”
8点。
我站在距离候考室不到20米的地方。
却进不去。
周叙川突然对考务负责人说:“老师,她肯定是一时糊涂。要不让她主动放弃吧,别把事情闹大。”
我猛地转头。
“你不想闹大?”
他意识到失言:“我是怕影响你以后。”
“那就更要查。”
“许晚!”
“查这些纸是谁打印的,谁买的,谁塞进我的包。酒店有监控,考点也有监控。既然你们说这是面试真题,那就报警。”
周柔的哭声停了一瞬。
很短。
我还是看见了。
负责考务的陈老师赶过来。
他把我带进情况处理室。
我7点56分已经完成身份登记,手机也已经封存,所以我的入场时间被正式记录下来。现在是考务组主动留下我核查,不算迟到。
可如果真涉及泄题,谁也不能保证我还能继续考试。
陈老师戴上手套,拆开封存袋。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外面已经开始抽签。
我能听见一个个号码被叫到。
每一声都像砸在我心口。
陈老师突然问:“你确定从来没见过?”
“确定。”
“昨晚谁碰过你的资料袋?”
“周叙川,周柔。酒店保洁可能进过,但我的包一直在房间。”
他又翻了几页。
动作突然停住。
然后把其中一张纸抽出来,和手机里的一份资料对照。
过了十几秒,他抬头。
“许晚。”
我心脏狂跳:“老师?”
“这不是今天的面试真题。”
我愣住。
门外的周叙川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陈老师的脸色没有变轻松。
“但这份资料里有一道题,和我们正在协助调查的一起非法售卖教师招聘考试资料案件高度重合。”
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拿起手机。
“考点今天本来就有驻点民警。”
周柔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就走。
陈老师看见了。
他直接拨通电话:“麻烦上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走廊尽头出现两名民警。
其中一人走到处理室门口,先看了一眼封存袋,又抬头问:
“谁是周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