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唯一返城名额让给竹马白月光后,转身考上京大

2026-09-03 14:461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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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贺知禾,你再想清楚。"

赵主任把返城名额转让申请压在桌上,眉头拧得死紧:"这不是两斤粮票,说让就让。你爸单位为了把你弄回沪城,不知道跑了多少关系。你现在把名额转给白静秋,她走,你就得继续留在这儿。"

我握着钢笔:"我想清楚了。"

屋里顿时安静。

蒋叙白站在我对面,原本紧绷的肩线忽然松了下来。

他看着我,眼底竟浮起一丝欣慰:"知禾,你终于想通了。"

那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闹了很久脾气的小孩,终于学会了懂事。

白静秋站在他身边,眼圈已经红了:

"知禾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这是贺叔叔替你争来的名额,你不用因为叙白平时多照顾我一点,就赌气让给我。"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能要。"

嘴上说不能要,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申请表上。

我没有跟她客气,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蒋叙白甚至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把申请表往赵主任那边推了推,像是怕我再反悔。

"麻烦您盖章。"

他对赵主任说,声音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红章重重落下。

白静秋眼里压不住的喜色终于冒出来,可她下一秒就咬住了唇,伸手去拉蒋叙白的袖子:

"叙白,知禾姐她……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她签得太快了。我让她别赌气,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叙白,她是不是故意签这个字,好让你欠她的?"

蒋叙白脸上的欣慰僵了一瞬。

他转头看我,眉头慢慢皱起来:"知禾,你是在闹情绪?"

我把钢笔帽扣好,没说话。

他朝我走近一步,语气里那点轻快没了,转而带上几分不耐,

"只是让一个名额,你板着一张脸,是什么意思?"

白静秋赶紧拉住他:

"叙白,你别说了,知禾姐肯定心里难受。都怪我,我不该来的,我这就去找赵主任,把名额还给她……"

她说着就要去抢赵主任手里的文件,却被蒋叙白一把拉住。

"还什么还?"蒋叙白的声音沉下来,目光却落在我脸上,

"名额是她自己签的字,没人逼她。知禾,你要是真不愿意,刚才为什么不拒绝?现在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我抬头看他。

"蒋叙白。"

"名额我已经让了。你还想怎样?"

他被我噎住,脸色顿时沉下来:"贺知禾,我就是问一句,你非得这么阴阳怪气?"

白静秋赶紧打圆场:"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我在乡下也待习惯了,多几年少几年都一样。"

我直接把申请推给赵主任,对蒋叙白道:"麻烦让让。"

他站着没动。

赵主任看了我们一眼,把文件收进档案袋,又道:"先别高兴,还有件事我得说清楚。返城资格能转,贺家给知禾办的工作不能转。机械厂的介绍信只认贺知禾,白静秋回沪城以后只能自己找工作。"

2.

白静秋的笑一下僵住:

"没有工作?"

"当然没有。"

赵主任皱眉:"人家厂里凭什么收你?能让你顶这个返城名额,已经是贺家托了关系。"

白静秋下意识看向蒋叙白。

蒋叙白很快道:"没事,先回去再说。我家在沪城住了这么多年,总能托人问到工作。"

赵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蒋家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蒋父早几年就退了,蒋母常年吃药,家里还有个没工作的妹妹。

上一世,就连蒋叙白回城后的工作,都是我爸托人帮忙安排的。

那时我觉得两家迟早是一家人,没必要分得太清。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踩着我爸的人情过日子。

事情办完,我拿起围巾要走。

蒋叙白却拦住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塞过来:"仓库里还有两袋粮和一捆柴,我后天就走了,给你留着。"

我没接。

白静秋已经变了脸,但她这次没有直接吵,只是轻轻拽了拽蒋叙白的衣角,红着眼圈说:"叙白,那些粮不是留着路上换粮票的吗?你给了知禾姐,我们路上吃什么?"

"她一个人留下,总得吃饭。"

白静秋勉强笑了一声,目光却瞟向我:

"知青点这么多人,怎么就她一个人了?再说……知禾姐刚才签字签得那么干脆,说不定早就想好退路了,哪里需要我们操心?"

屋里一下安静得尴尬。

蒋叙白压低声音:"你别多想。"

我把钥匙放回桌上:"你们自己留着吧。"

"知禾。"

"还有事?"

蒋叙白看着我,语气缓了一点,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妥协: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静秋情况特殊,你比她强,让一让也是应该的。等我回沪城安顿下来,我再托人想办法。你先在这边待几个月,最多半年,我肯定想办法把你接回去。"

我差点笑了。

原来直到现在,他还觉得我把名额让给白静秋,只是在赌气。

他还是默认,我会留在原地等他。

等他安顿白静秋,安排好工作,再腾出手来接我回去。

然后我们照旧结婚。

至于白静秋,大概还是那个需要他一辈子照顾的"可怜姑娘"。

真好。

两个人的人生,他一个都舍不得放。

"蒋叙白。"

"嗯?"

"你先管好自己吧。"

我转身出去。

身后很快传来白静秋压着哭腔的声音:"她都把名额给我了,你还惦记她吃不吃得上饭。蒋叙白,到底是谁放不下谁?"

我没有停。

外头正在下雪。

刚走到宿舍门口,田晓芸便急匆匆冲过来:"知禾!公社来电话了,说你爸昨晚进医院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电话接通后,母亲哭得声音发哑:"禾禾,你爸做手术了。"

我握紧听筒:"严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母亲才低声道:"医生说,最好家里人都回来。"

我的手瞬间凉透。

偏偏赵主任这时追进来:"知禾,还有件事。你主动放弃返城资格,从明天开始就不能按待返城知青算了,要正常下地挣工分。"

母亲还在电话里问:"禾禾,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喉咙发紧。

"妈,再等等我。"

挂掉电话,我回到宿舍,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高考报名表。

距离考试,只剩二十三天。

从明天开始,我每天还要下地十个小时。

可这一次,我没有第二条命可以再浪费了。

3.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便起来背书。

煤油灯暗得厉害,我把书架在灶台边,一边烧水,一边背政治。

天亮以后下地,中午别人歇着,我就蹲在草垛后做数学题。

晚上回来,手指冻得连笔都握不住,我就先塞进热水里泡一会儿,再继续写。

第三天,蒋叙白来找我。

他后天就走,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一进门,他便看见桌上的课本。

“你真报名高考了?”

“嗯。”

他伸手抽走我的书:“贺知禾,你是不是疯了?你高中毕业多少年了?这些年天天在地里干活,你还记得多少东西?”

我伸手:“还我。”

“你爸病成那样,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回城,不是在这里赌气。”

我终于抬头:“所以我把返城名额给白静秋,不正好成全你们?”

他脸色沉下来:“你又来了。我和静秋清清白白。”

“那更好。”

我把书抽回来:“不用跟我解释。”

蒋叙白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从前我最爱问他。

白静秋为什么半夜叫你出去?

你为什么把我妈给你织的围巾送给她?

你明明答应陪我去县城,为什么她一哭,你就又不去了?

他每次都嫌我不懂事。

“她没家人。”

“她身体不好。”

“知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现在我不问了,他反而像不适应。

门忽然被推开。

白静秋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叙白,原来你在这里。”

她手里还拿着几张返城手续:“你妈刚托人打电话来,说你妹妹的工作黄了,让你回城以后先去街道问问。她还问我,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蒋叙白明显僵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

白静秋看了我一眼:“我说我们是普通同志。”

她转身就走。

蒋叙白立刻追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你晚上别熬太晚。”

我低头继续做题。

当天晚上,白静秋却一个人来了。

她进门便问:“贺知禾,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抬头:“什么?”

“故意把名额给我,又摆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让叙白觉得亏欠你。”

我终于抬起眼:“名额要不要?”

她愣住。

“不要的话,现在去找赵主任,看手续还能不能撤。”

她顿时不说话了。

我重新低头看书。

白静秋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真以为大学那么好考?全县那么多人报名,能考上的有几个?到时候我和叙白都回沪城了,你还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也是我的事。”

她咬了咬唇,摔门走了。

第二天,生产队临时安排修渠。

我白天扛了一整天土,晚上便发起高烧。

田晓芸摸了摸我的额头,吓得要去叫赤脚医生。

我迷迷糊糊想起第二天要统一核对报名材料,便让她顺路替我去问一句。

半个小时后,她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知禾,出事了。”

我一下坐起来:“怎么了?”

“你的学历证明不见了。”

脑子里的烧意像瞬间退了一半。

“怎么会不见?”

“赵主任说报名材料一直锁在办公室,前几天还核对过。”

没有学历证明,报名资格就可能过不了。

我披上棉袄便往外走。

办公室里已经翻得一片狼藉。

赵主任急得满头汗:“其他人的东西都在,就少你这一张。”

我问:“这两天谁动过报名材料?”

赵主任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材料一直锁着。不过昨天我核对报名表的时候开过一次柜子,中途去接电话,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

“谁?”

“老周、两个来领粮票的知青,还有……”

他停了一下。

“白静秋。”

田晓芸当场骂了句脏话。

我却按住她:“没证据别说。”

白静秋明天就走。

即使真是她,我现在冲过去跟她吵,也换不回一张证明。

我当晚守着公社电话,辗转联系上以前的高中老师。

老师听完情况,很快道:“别急,我明天一早去学校给你补开证明,盖章以后发电报到县招生办,再把原件寄过去。”

我鼻子发酸:“谢谢老师。”

“谢什么?好好考试。”

第二天中午,县招生办确认收到学校电报。

赵主任也松了一口气:“先用这个核验,原件后面补。”

我刚走出办公室,田晓芸便从后面追过来。

“知禾!”

她摊开手。

掌心里躺着半张烧焦的纸。

上面只剩一个模糊的红章,还有我高中学校名字的最后两个字。

我呼吸一滞:“哪儿来的?”

“昨晚我去灶房倒水,看见白静秋蹲在后面烧东西。她见我过去,立刻拿雪盖了火。”

田晓芸气得声音发抖:“我当时没多想,今天越想越不对,才去扒了灰。”

我盯着那截纸。

没有完整原件,证明不了什么。

可至少我知道了。

有些人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并不会因此满足。

她还要确定,我什么都没有。

4

第二天早上,去县城的汽车停在知青点门口。

白静秋拎着行李出来时,一眼便看见我。

她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正常:“知禾姐,你不来送我们吗?”

我走到她面前,把那截烧焦的纸摊开。

白静秋的脸一下白了。

蒋叙白皱眉:“这是什么?”

“我的学历证明。”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白静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眼泪立刻涌出来:“我不知道!你别因为我昨天在办公室就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田晓芸气得往前一步:“我亲眼看见你烧东西!”

“那你看见我烧的是她的证明了吗?”

白静秋抓住蒋叙白的袖子:“叙白,我明天就要回沪城了,我为什么要偷她的东西?她考不考大学跟我有什么关系?”

蒋叙白看向我:“知禾,有证据吗?”

“没有。”

“那就别闹了。”

这三个字让我突然安静下来。

“别闹了。”

上一世白静秋死后,每次我受不了他一次次提她,他也是这么说。

人都死了。

你还跟她计较什么?

现在她没死。

他依旧觉得,只要白静秋要走了,我就该算了。

司机已经不耐烦地按喇叭。

我把残纸收起来:“走吧。”

白静秋愣住。

“什么?”

“不是要回城吗?”

我让开路:“别耽误车。”

她狐疑地看了我几眼,终于拎着行李上车。

蒋叙白却没动。

“知禾。”

“还有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等我回去安顿好,我会想办法接你。”

我笑了:“你还记着这件事?”

“我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先把白静秋的工作安排好吧。”

他皱眉:“这两件事不冲突。”

当然不冲突。

在他心里,一直都不冲突。

他可以把白静秋护在身后,也可以娶我。

可以替她打架,也可以让我照顾他父母。

可以觉得白静秋无依无靠,所以什么都该得到;也可以觉得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最后总会站在他身边。

汽车发动。

白静秋坐在靠窗的位置。

蒋叙白上车前忽然又回头:“你好好考试。考不上也没关系,最多半年,我回来接你。”

车门关上。

我站在雪地里,没有回应。

汽车开出去很远,蒋叙白还在回头。

田晓芸站在我旁边,小声问:“你真不难受?”

“有一点。”

毕竟喜欢了十几年。

哪能说没就没。

可比起上一世四十年的婚姻,这一点难受已经轻得像雪落在肩膀上。

拍一拍就没了。

考试前三天,我再次收到母亲的电报。

父亲术后感染,高烧不退。

我拿着那张纸,一夜没合眼。

天亮以后,我去找赵主任请假。

赵主任吓了一跳:“你现在回沪城?考试怎么办?”

“我回来考。”

“来回要三天,路上还下这么大的雪,你赶得上吗?”

“不知道。”

可我必须回去。

上一世也是这场病。

那时我已经返城,陪着父亲熬过最危险的几天。

这一世我改变了太多事情。

唯独父亲的命,我不敢赌。

我坐了一夜硬座,到医院时,母亲看见我便哭了。

父亲还没醒。

我在病房外守到第二天下午,他终于睁开眼。

看见我,他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回来了?”

“来看你。”

“考试呢?”

“还有两天。”

父亲急得要坐起来:“胡闹!我还没死,你赶紧回去!”

母亲赶紧按住他。

我眼泪都出来了:“爸,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父亲喘了半天,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禾禾,你是不是跟叙白闹矛盾了?”

我一怔。

“你以前十封信里八封写他,现在一句都不提。返城名额还突然给了那个白静秋。”

他看着我:“受委屈了?”

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上一世我嫁给蒋叙白时,父亲就不赞同。

可我总觉得白静秋已经死了。

活人怎么争得过死人?

我不争,总行了吧。

我等了四十年。

等到最后才明白,他恨的从来不是那场意外。

他恨的是我活着。

“爸。”

“嗯?”

“我不嫁蒋叙白了。”

父亲看了我几秒,点头:“那就不嫁。”

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劝我再想想。

第二天清早,我重新赶回车站。

火车却因为大雪晚点了四个小时。

我坐在候车室里,一遍遍看墙上的钟。

距离开考只剩十五个小时,车终于动了。

凌晨三点,我到县城。

没有车去公社。

我背着书包走了十几里雪路,鞋袜全湿透。

走到考点时,天已经泛白。

监考老师看着我满腿泥水:“同志,你从哪儿来的?”

我喘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沪城。”

他愣住。

铃声就在这时响了。

卷子发下来,我的手还冻得发抖。

我握紧笔,在最上面写下三个字。

贺知禾。

这一回,我不要谁来接我回城。

我要自己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