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客户第一次来公司正式碰头。

资料由项目助理统一打印装袋。

会议刚开始，王总翻到报价页时突然皱眉：“你们到底哪个价格是真的？”

周启明一愣：“两千七百六十万元。”

王总把文件推过来：“那两千四百八十万是什么？”

我心里猛地一沉。

资料袋里，赫然夹着昨天已经作废的错误报价。

右下角甚至盖着项目章。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我立刻站起来：“王总，这不是我们确认的最终报价。”

他声音已经冷了：“纸面有你们项目章，现在告诉我不是正式报价？”

许岚脸色也变了。

项目章平时锁在她办公室里，没有审批不能随便使用。

客户直接合上文件：“你们先把内部问题弄清楚，我们再谈。”

会议提前结束。

门刚关上，周启明就问：“谁把这份报价放进去的？”

项目助理吓得脸都白了：“我拿到打印资料时就是这一套，我只负责装订。”

许岚转头看向陈佳佳：“昨天是不是你打印过错误报价？”

陈佳佳眼圈瞬间红了：“我是打印过，可我早就扔了，许姐，你不会连你也怀疑我吧？”

“章呢？”

“我没碰。”

她说得很快。

我没争。

我只把昨天项目群里确认最终版本的聊天记录保存下来。

回到工位以后，我重新检查系统。

错误报价的最新生成时间是前晚十点四十七分。

最后编辑账号显示——林妍。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前晚十点四十七分，我根本不在工位。

当时我和周启明以及另外两个同事都在小会议室，跟客户打需求确认电话。

我的电脑锁着屏。

手机也一直放在会议桌上。

有人用了我的账号。

而且那个人不仅重新生成了错误报价，还把它打印出来，塞进客户资料，再盖上项目章。

我没有声张。

我先给技术部发了一封邮件。

【申请调取本人项目账号近七日登录设备及操作记录，原因：疑似存在异常登录。】

发完以后，我又把前三次投诉记录、错误报价群聊和自己的会议时间证明全部整理到一个文件夹。

下午四点，许岚把我叫进会议室。

桌上已经放着一张系统截图。

最后编辑账号：林妍。

修改时间：22:47。

陈佳佳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她一看见我，先开口：“林姐，我昨天回去一夜没睡，我真的越想越害怕。系统显示是你的账号，我又怕说出来你觉得我在害你。”

我看向周启明：“十点四十七分，我是不是在小会议室？”

他点头：“在。”

陈佳佳马上说：“可人在会议室也可以用手机改吧？”

我看了她一眼。

她反应得太快。

快得像早就想好了这个解释。

许岚沉声说：“不管怎么样，系统目前显示的是你，客户已经暂停下一轮沟通，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先退出项目组避嫌。”

周启明皱眉：“客户需求和成本模型都是林妍做的，她退出以后谁接？”

陈佳佳立刻说：“我可以。”

我看向她。

她眼睛还是红的。

嘴角却压得很紧。

我忽然明白，她等的可能就是这一刻。

我点头：“行。”

许岚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林妍，你别赌气。”

我笑了一下：“不是你让我退出的吗？”

“我只是让你暂时避嫌。”

“既然我有篡改报价的嫌疑，那我做过的资料最好都暂停使用，免得后面再出问题，又算在我头上。”

周启明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我当场退出项目群，交还共享权限。

陈佳佳立刻说：“林姐，你放心，我会尽量把你的工作接好。”

我看着她：“那就辛苦你了。”

我没有提醒她。

客户需求表上的每一条，她都能看见。

可为什么这样拆，为什么某个成本必须保留，模型里的参数从哪里来，不是打开文件就能看懂的。

以前每一次，她把我的东西弄坏，最后都是我补。

所以她大概真的以为，我的工作不过就是动几下鼠标。

这一次，我不补了。

我也想看看。

没有我，她到底接不接得住。

结果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她就站到了我工位边。

她眼下发青，声音还是软软的：“林姐，客户需求最终版在哪？”

我头也没抬：“项目盘。”

“我找不到。”

“问周主管。”

半小时后，她又来：“林姐，成本模型里的驻场系数为什么是1.35？”

“不清楚。”

她急了：“这不是你做的吗？”

我抬头：“我现在已经退出项目组，你们既然怀疑我的资料有问题，最好重新做。”

她眼圈一下红了：“林姐，你是不是故意不帮我？我昨天回去还哄孩子哄到一点，今天六点就起来了，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我平静地问：“所以呢？”

她一愣。

“这是你的工作，和你昨晚几点哄孩子有什么关系？”

她脸色一下难看。

“我只是想让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但我不负责。”

她咬了咬唇，忽然低声说：“你这样真的很没有人情味。”

我笑了一下：“二百八十万的项目报价，不看人情。”

她红着眼走了。

中午，周启明亲自过来。

他的语气比以前软很多：“林妍，佳佳接不住，竞标只剩六天，你先口头帮一下，不用碰文件。”

我问：“为什么让我帮？”

他顿了一下：“项目不能真的黄。”

“我的客户黄了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急吗？”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我丢二十万客户的时候，你让我重新找；我少六千奖金的时候，你让我看开；我的项目数据被删，你让我自己备份；现在三千万项目出问题了，你终于觉得一句手滑不够用了？”

周启明脸上发僵：“以前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够好。”

我摇头：“不是不够好，是因为以前损失的人只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转身走了。

晚上八点，许岚给我打电话。

一接通，她就问：“成本模板为什么打不开？”

“模板是我以前自己做的。”

“项目要用，把密码发我。”

我问：“为什么？”

她明显压着火：“林妍，现在不是你闹情绪的时候，佳佳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白天上班晚上带娃，你让她六天之内重新建一套模型，现实吗？”

我忍不住笑了。

“所以她家里有两个孩子，我的模板就自动变成她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许岚冷声说：“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说：“许总监，你以前不是总告诉我，机会没了还有下一次吗？”

她不说话。

我继续说：“格局大一点。”

她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