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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六十大寿的寿宴，还没结束。

我却已经坐在了书房的隔间里。

头很沉，像是灌了铅。

眼前的一切都在转。

养子陆景淮扶着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妈，您是不是累了？我扶您去歇会儿。”

他亲手端来的那碗“补汤”，我喝了。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起一阵阵眩晕。

我被他扶进书房的隔间，他细心地为我关上了门。

“妈，您好好休息。”

门外，很快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是我的亲女儿，沈清月。

我听见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哥，怎么样了？”

陆景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喝下去了。看样子，药效不错。”

沈清月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不满地开口。

“但这药效也太慢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糊涂？”

“别急，”陆景淮安抚她，“张医生说了，这药得慢慢来。明天，我让他把剂量再加重一点。”

我扶着门框的手，僵住了。

血液，一寸寸变冷。

我的养子，陆景淮。

我从孤儿院领回，视如己出，一手培养到今天，成为商界人人称赞的新贵。

我的亲女儿，沈清月。

我捧在手心的明珠，温婉可人，每天亲手为我准备补汤。

原来，那碗所谓的补汤，是毒药。

原来，他们口中的“孝顺”，是让我变成一个痴呆的老太婆。

记忆的碎片涌上来。

陆景淮在所有媒体面前，永远把“我母亲的教诲”挂在嘴边。

沈清月逢人便说，“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现在，我耳边却回响着他们冰冷的声音。

“那个老东西，越来越不好骗了。”

“妈，你可真会演。”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发抖。

外面，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一个黏腻的亲吻声。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月月，别急。”是陆景淮的声音，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等妈彻底病倒，整个济世堂，不都是我们的吗？”

沈清月娇嗔着：“可她一天不放权，我就一天不安心。而且，我一想到你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我就……”

“傻瓜，”陆景淮打断她，“我早就安排好了。给你妈看病的张伯，早就被我收买了。他开的那些调理方子，都是在给我们的药做掩护。”

“还是你厉害，”沈清月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和崇拜，“我最喜欢看她喝下我亲手端的毒药，却还夸我孝顺的样子。那种感觉，真的……很刺激。”

刺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瘦弱的男孩。

在孤儿院的角落里，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浑身是伤，却一声不吭。

我把他带回家，手把手地教他辨识药材，读书写字。

我告诉他：“景淮，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像爱亲生女儿一样爱你。”

他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妈，我一定给您养老送终。”

我又想起了我的清月。

她小时候最喜欢跟着我去义诊。

我指着那些被病痛折磨的穷人，告诉她：“清月，你要记住，医者仁心。我们济世堂的根本，是救人，不是赚钱。”

她去国外学医那天，我骄傲地送她到机场。

我对所有来送行的亲友说：“我的女儿，是济下堂未来的希望，是我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

最完美的作品？

一个以给亲生母亲下毒为乐的作品吗？

“哥，等我们拿到济世堂，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沈清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陆景淮笑了：“当然，到时候，我们就把她送到最好的疗养院，让她安度晚年。”

安度晚年。

说得真好听。

是让她在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自生自灭吧。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身体顺着门板，无声地滑落在地。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地砸在地板上。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我一生的骄傲，我倾注了所有心血的两个孩子。

原来，是两条喂不熟的狼。

他们不是要我的家产。

他们是要我的命。

眼泪流干了。

心里的那团火，也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一片冰冷的灰烬。

济世堂的沈知秋，那个慈爱的母亲，在这一刻，已经死了。

我撑着墙壁，慢慢地站起来。

动作很慢，很轻，像一个真正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毫无血色的脸。

我翻动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许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上停下。

顾言昭。

那个我曾经资助过的天才医学生。

那个因为太过正直，得罪了导师，差点无法毕业的年轻人。

是我力排众议，把他保了下来，送他出国深造。

他回来后，我把他安排进了最好的医院，只对他说了一句：“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这个老师。

这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一个清冷，沉稳的男声传来。

“喂？”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发不出声音。

我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

“言昭，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就在我以为他要挂断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师？”

“是我。”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的老师……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了。”

电话那头，顾言昭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没有一丝犹豫。

“老师，您在哪？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