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靠在KTV走廊的吸音墙上，嘴里的劣质烟卷燃到了尽头，烫得手指一阵发疼。

我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

耳边是皇朝KTV走廊里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声音，而隔壁包厢里，李勇和宋佳佳的笑声依然隐约可见。

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粗暴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砖上砰砰作响，伴随着几个浑厚凶狠的叫骂声。

龙哥来了。

龙哥是这一片赫赫有名的黑道头子，专门做高利贷和地下赌场生意。

他身材魁梧，光头，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项链，脸上有一道从嘴角划到耳根的伤疤。

在他身后，跟着六个穿着黑衬衫、手里提着镀锌铁管的壮汉。

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走廊里的服务员和过路客人看到这伙人，吓得纷纷避让，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我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恰到翌好的恐惧与无助，迎着龙哥走了过去。

“龙……龙哥，您可算来了。”我声音发抖，眼神闪烁，把一个胆小懦弱的下层老实人演到了极致。

龙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整个人提得半悬空，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我。

“陈默，你小子最好没骗我！要是敢拿老子开涮，我现在就打断你的两条腿！”

我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摇头，指着V8包厢的门。

“龙哥，我哪敢骗您啊！钱真被他们拿走了！卡就在宋佳佳身上，密码他们都知道！”

“李勇刚才还说……说您就是个开地下钱庄的土包子，等他拿着这五十万去澳门翻本赚了几百万，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我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龙哥这桶引线极短的炸药。

龙哥这种混黑道的人，最在乎的就是江湖面子。

被一个街头偷鸡摸狗的小混混如此侮辱，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草他妈的！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这小子还在吃奶呢！”

龙哥暴怒地骂了一句，狠狠一把将我甩在墙上。

我顺势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冷汗。

龙哥看都没看我一眼，一挥手，对着身后的马仔怒吼：“给我把门砸开！”

两个黑衣壮汉跨步上前，抬起穿着军靴的脚，轰的一声重重踢在包厢的大门上。

砰！

原本质量就一般的木质包厢门被硬生生踹倒，狠狠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里面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接着传来宋佳佳刺耳的尖叫声和李勇喝醉酒般的暴怒呵斥。

“操！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砸老子的场子？！知道老子是谁吗？！”李勇嚣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但他的嚣张只持续了一秒钟。

当龙哥拎着铁管，带着六个面露凶光的恶棍走进包厢时，里面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勇手里还拿着半瓶几十块钱的红酒，看到龙哥那张挂着刀疤的脸，吓得手一抖，红酒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酒洒了一地，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龙……龙哥？！”李勇的声音瞬间哑了，腿肚子开始不自觉地打转。

宋佳佳更是吓得直接从李勇腿上滑了下来，跌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我扶着墙，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缩在包厢门外，露出一半身子，眼神冰冷地看着里面的这场好戏。

龙哥走到李勇面前，一言不发，扬起手中的铁管，对着李勇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金属撞击肉体和骨头的声音清脆无比。

李勇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抽得飞跌在茶几上，把上面的果盘和酒杯砸得稀碎。

他的嘴唇瞬间裂开，鲜血狂流，吐出了两颗混合着血水的碎牙。

“龙哥！龙哥饶命啊！我到底招惹您什么了啊！”李勇趴在玻璃碎渣里，哭喊着讨饶，哪还有半点刚才踩在我头上的嚣张劲儿？

龙哥踩着李勇的胸口，用力一碾。

李勇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肋骨仿佛都要被踩断了。

“不招惹我？”龙哥冷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如恶狼，“吞了老子五十万高利贷，还想拿去澳门翻本？你小子挺有种啊！”

李勇彻底懵了。

他顾不上嘴里的剧痛，拼命摇着头：“五十万？什么五十万啊！龙哥，我没拿您的钱啊！我哪敢借您的高利贷啊！”

坐在沙发上的宋佳佳也吓得浑身发抖，尖声喊道：“对啊龙哥！我们没借高利贷！这钱是陈默那个废物攒的彩礼钱！是他送给我们的！”

“送给你们的？”龙哥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宋佳佳一眼。

这一眼，吓得宋佳佳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龙哥从怀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借条和转账凭证，啪的一声甩在宋佳佳的脸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上面赫然写着陈默抵押老家宅基地借款五十万，指定转入账号：宋佳佳，备注：替李勇代借龙哥本金，三日后归还七十万。

借条上，甚至还有我昨天按下的红手印！

“拿着老子的钱，说是彩礼？说是送给你们的？”龙哥弯下腰，用冰凉的刀疤脸贴着宋佳佳的脸颊，阴森森地笑。

“小姑娘，老子混了二十年道上，第一次见到敢跑来黑吃黑跑我头上的人。”

宋佳佳看着那张转账凭证上的备注和金额，整个人彻底瘫软了。

七十万！

三天后要还七十万！

她原本以为这五十万是陈默这五年辛苦攒下的血汗钱，是白得的甜头。

可现在，这笔钱竟然是黑道高利贷！而且债权人和扣押人，全变成了她和李勇！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陷害！是陈默那个狗东西陷害我们！”

宋佳佳像是疯了一样尖叫起来，指着站在门外的我。

“龙哥！你问陈默！钱是他借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龙哥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我。

我接收到龙哥的目光，立刻浑身一抖，噗通一声跪在包厢门口。

我眼眶通红，泪水说流就流，捂着刚才被李勇踹过的肚子，哭得声嘶力竭。

“龙哥！求求您别杀我！钱真不是我吞的！”

“是宋佳佳说如果我不把五十万转给她，她今天就不跟我领证！李勇还打我，说如果我不把借条备注写成替他借的，他就弄死我！”

“他们俩早就搞在一起了！说拿了钱就要去澳门过好日子，把债务全扔给我这个下苦力的！”

“龙哥，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跟您坦白的啊！钱真在他们卡里啊！”

我的演技逼真到了极点，情绪饱满，字字泣血。

一个被至亲发小和未婚妻合伙榨干、打残、推入火坑的绝望老实人形象，被我演得活灵活现。

包厢里的马仔们听了，都禁不住露出鄙夷和愤怒的神色。

在黑道上，最看不起的就是背叛兄弟、吃窝窝头还反咬一口的恶劣男女。

“操！真他妈恶心！”龙哥的手下一脚踩在李勇的手指上。

李勇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尖叫，手指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陈默你在胡说八道！龙哥，他在演戏！他在装可怜啊！”李勇鼻青脸肿，血流满面，疯了一样咆哮着。

龙哥耐性耗尽了。

他根本不听李勇的辩解。

对于高利贷头子来说，过程根本不重要，他只认钱和字据。

字据上写着宋佳佳的名字，钱就在宋佳佳的卡里，这就足够了。

“老子不管你们什么三角恋狗屁倒灶的事。”

龙哥一脚把李勇踢开，走到宋佳佳面前，伸出手。

“卡，拿出来。密码，说出来。”

宋佳佳吓得牙齿打颤，手忙脚乱地从昂贵的名牌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抖抖索索地递给龙哥。

“密……密码是……950821……”

龙哥把卡递给身后的马仔：“去旁边ATM机上，先提十万现金出来，顺便把里面的钱全转到我们公户上。”

马仔接过来，转身就走。

“龙哥……钱给您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宋佳佳缩在沙发角，哭着问。

“走了？”龙哥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包厢里的几个黑衣壮汉也跟着狰狞地笑了起来。

“小姑娘，你当老子开善堂的？”

龙哥脸色陡然一沉，眼中寒光毕露。

“卡里只有五十万本金。那剩下的二十万利息呢？还有，你们耽误了老子这么长时间，踩了老子的脸面，这笔账怎么算？”

李勇趴在地板上，拼命磕头，血水沾满了地砖。

“龙哥！我没钱了！我真的一毛钱都没有了啊！您饶了我吧！”

“没钱？”龙哥冷哼了一声，“没钱容易。”

他转头看了一眼宋佳佳，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赤裸裸的、恶劣的贪婪。

宋佳佳今天穿着一身紧身包臀裙，妆容精致，身材颇有几分姿色。

看到龙哥那野兽般的眼神，宋佳佳吓得拼命往后缩，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胸口。

“龙哥，这女的皮囊不错。”一旁的马仔嘿嘿直笑，“送去我们接手的那个地下洗脚城或者地下场子，

干个一年半载，二十万利息不就出来了吗？”

“至于这小子……”马仔踢了踢李勇，“手脚健全，送去缅北或者本地工地上卖苦力抵债。”

听着这冰冷残忍的处置决定，李勇和宋佳佳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慌之中。

宋佳佳崩溃大哭，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朝着门外的我爬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裤脚，仰着那张沾满眼泪和花掉妆容的脸，哭喊道：

“陈默！陈默你救救我！我是佳佳啊！我是你最爱的佳佳啊！”

“我们谈了五年！我曾经把生活费分给你一半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们毁了啊！”

“你快跟龙哥说，这钱是你借的！你替我们还好不好？你回去开挖掘机，你去摆摊，你还得起对不对？！”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踩在我脚边的这个女人。

曾经，我觉得她是全天下最善良、最值得我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

可现在，看着她为了保全自己，毫不犹豫地想再次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我的心里只有无尽的冷酷。

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我伸出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地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宋佳佳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以为我的软肋又被她抓住了，以为我又成了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舔狗。

“陈默……我就知道你还爱我……”她哽咽着说。

然而，下一秒，我的声音附在她耳边，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佳佳，五年前你给我的那半个月生活费，一共是三百五十块。”

“这五年，我为你花了不下十五万。”

“那借条上的字，是我昨天一笔一划写的。”

“你们今天吃下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里。”

“好戏才刚开始，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