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将手心覆在刺痛的胸口。
脑海里关于“母亲”的画面，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女儿”这个身份，真的被陆沉回收了。
但我没时间绝望。
店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傅斯年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苏瑶双手按在桌上，身子因为愤怒和惶恐而微微发抖。
“姜念！”
苏瑶尖声喊道。
“你听见没有？我要清算我和他的救命恩情！”
傅斯年猛地抬起头。
他眼里的茫然瞬间被惊恐取代。
“苏瑶……你胡说什么？！”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他想去拉苏瑶的手。
苏瑶却像避开瘟疫一样，狠狠甩开了他。
“别碰我！”
苏瑶歇斯底里地吼道。
“傅斯年，我受够你了！”
傅斯年愣在原地。
他的手僵在半空。
“苏瑶……当年是你救了我啊。”
“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那场车祸里了。”
“我给你最好的资源，给你买大宅子，把傅太太的位置留给你……你怎么能说受够了？！”
傅斯年的声音在发抖。
他已经不记得林晚了。
在他现在的记忆里，苏瑶是他唯一的羁绊。
是他证明自己被爱过的唯一凭证。
我冷冷地看着他。
“傅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我翻开清算簿新的一页。
墨迹自动在纸上蔓延。
“你觉得自己重情重义。”
“你觉得你用全城最顶级的资源捧她，是在报恩。”
傅斯年盯着我，双眼通红。
“难道不是吗？！”
我懒得废话。
我抬起右手。
指尖灵力微动。
在我的视线里，傅斯年和苏瑶之间，牵着一条粗壮的金色长线。
那不是象征爱情的红线。
而是沉重、冰冷、散发着金属恶臭的恩情线。
那条金线像一条铁链。
死死勒在苏瑶的脖子上。
缠了一圈又一圈。
几乎要将她窒息。
“傅斯年，你自己看。”
我挥手打出一道虚影。
将那条光线落入凡人肉眼可见的维度。
傅斯年愣住了。
苏瑶看着那条勒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金线，眼泪掉得更快了。
“傅斯年，你根本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
苏瑶指着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
“十七岁那年，我把你从废墟里拖出来，我只是想救一个人。”
“我没想过要让你用一辈子来折磨我！”
“我谈恋爱，你出面搅黄，说那个男人配不上我的救命之恩。”
“我想去国外进修，你拦截我的签证，说留在你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心情不好，一个电话我就必须随叫到。”
“只要我有一点不顺你的意，你就会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说我变了，说我不如当年纯粹了。”
苏瑶哭得全身发颤。
“傅斯年，这不是报恩。”
“这是坐牢！”
“你把我当成了你的私有物！”
“你在用‘恩人’这两个字，绑架我的一生！”
傅斯年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他连退三步。
“不……不是这样的……”
“苏瑶，我是爱你的啊！”
我重重叩响了桌案。
木响震耳欲聋。
“爱？”
我嘲讽地勾起唇角。
“傅斯年，你分得清什么是爱吗？”
“你爱苏瑶吗？”
“你只是爱那个救了你的自己。”
“你需要一个救赎你的神仙，来衬托你的高尚。”
“而林晚……那个真正默默为你付出一切的女人，被你当成了擦脚布。”
“现在林晚把你删了。”
“你害怕了。”
“你只能死死抓住苏瑶这根最后的稻草。”
“你根本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砸在傅斯年的脸上。
他脸色惨白。
嘴唇剧烈蠕动，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姜念，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傅斯年突然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这个不可一世的首富，彻底跪倒在我的桌前。
他眼里全是哀求。
“别删……”
“求你……给我留一点东西吧……”
“如果连苏瑶也忘了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清算，开始。”
我抬起右手。
黑色剪刀凭空现世。
苏瑶闭上双眼。
一粒金色的记忆微光从她额头溢出。
那是她十七岁那年，在废墟里拔出碎玻璃、手掌满是鲜血的画面。
她选择支付这段“救人”的记忆。
她不要这个光环了。
她只要自由。
我将那粒微光收入囊中。
随后，手起剪落！
咔嚓！
那条缠绕了十年的金色铁链，应声断裂！
寸寸碎裂！
化为漫天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傅斯年如遭重击。
他整个人猛地趴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捂着头。
眼里的金光彻底熄灭。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苏瑶。
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路人。
“你是……谁？”
傅斯年干涩地开口。
苏瑶愣了一下。
随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一股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彻底消失了。
她的眼神恢复了清亮与轻松。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傅斯年一眼。
她转过身，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她推开关系回收站的木门。
阳光洒在她身上。
手机突然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瑶看都没看，直接挂断，拉黑。
她第一次不用再随叫随到。
她昂着头，消失在无名巷的尽头。
我甩出一张黑色的账单，丢在傅斯年脸边。
“傅总，清算完成。”
“一共三十万，自动从你账上扣除。”
“欢迎下次被删。”
傅斯年拿着账单，坐在地上发呆。
他失去了妻子。
失去了恩人。
他成了一个彻底被抛弃的空壳。
他拥有万贯家财，却找不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
他失魂落魄地爬起来，像个游魂一样走出大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关系回收站，只回收，不售后。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我合上清算簿。
刚想休息一下。
砰！
回收站那扇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一股巨力强行撞开！
寒风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卷入室内。
一个穿着一身暗红色古装长裙的女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她的发髻凌乱。
身上满是刀伤和凝固的血迹。
在她身后，隐隐有冰冷的兵器碰撞声传来。
女人一把抓住我的桌角。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渗出鲜血。
她的眼神极度冰冷，却又带着绝望的平静。
“你是这里的主人？”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微微皱眉。
“是。”
女人反手从怀里抠出一块染血的翡翠印章，狠狠砸在桌上。
“我是定远侯府主母，沈玉。”
“我要清算我的夫君，侯爷萧彻。”
“他为了宠妾灭妻，逼死了我的孩子。”
“我要他彻底忘了我！”
“这侯府主母的身份，这万贯家产，全部给你！”
“我只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我看着她身上的黑色债线。
刚要开口。
轰的一声！
整间回收站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
我手里的清算簿再次剧烈震颤！
最后一页上，陆沉留下字迹的地方，突然浮现出一道漆黑的光圈。
【警告：追索人陆沉距离此处仅剩百米。】
【下一个回收目标：你的“名字”。】
刺耳的警报声在我脑海中炸响。
门外，一道修长冷峻的高大影子，正在风雪中一步步朝无名巷99号走来。
死寂的脚步声，沉重得像踩在我的心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