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股属于陆沉的熟悉又陌生的冷冽气息，几乎要穿透门板。
我死死捏着手中的清算簿。
我的名字……马上就要被回收了。
一旦失去名字，我将彻底失去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根本。
我抬眼看向面前满身血污的沈玉。
“这单，我接了。”
我没有任何犹豫。
我需要叠加更多的马甲，继承更多的身份，来抵抗陆沉的回收！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染血翡翠印章。
“清算规则，听好了。”
“清算之后，萧彻会彻底忘记你。”
“我会继承你‘侯府主母’的身份位。”
“你支付得起代价吗？”
沈玉惨笑了一声。
她的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我连命都不想要了，还有什么支付不起的？”
“你想要什么？拿去！”
我伸出食指，点在她血迹斑斑的眉心。
“我要你最珍视的一段记忆。”
沈玉闭上眼睛。
一粒散发着微弱金光的记忆碎片从她眉心缓缓飘出。
碎片里。
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娘亲”。
那是她的孩子病亡前，最后抱紧她的温度。
“就这个……”
沈玉泣不成声。
“拿走吧。”
“太痛了……我每天晚上梦见他，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我记不住了……我真的记不住了……”
我将那粒微光吞入体内。
轰！
绝望、冰冷、痛彻心扉的母爱，瞬间在我的灵魂深处炸开！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替她继承了这份痛苦。
我替她记得那个可怜的孩子。
“如你所愿。”
我抬起右手。
黑色剪刀凭空化现。
在沈玉身后，一条交织着极致恨意与血债的黑色粗线，直通虚空深处的古言关系场。
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侯爷萧彻。
我眼神一凝。
剪刀狠狠剪下！
咔嚓！
黑线瞬间断裂！
化作无数黑色粉末飘散。
沈玉浑身一震。
她脸上的痛苦、绝望、恨意，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衣，又看了看我。
“我……我这是在哪里？”
“我的衣服怎么脏了？”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眼神清澈得像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这位姑娘，多谢借地方落脚。”
她对我礼貌地施了一礼。
随后，推开门，径直走入了风雪之中。
她忘了萧彻。
忘了那个逼死孩子的侯府。
也忘了那个夭折的孩子。
她重获新生。
而几乎在黑线断裂的同一时间。
虚空震荡！
古言关系场，定远侯府！
奢华的卧房内。
定远侯萧彻正搂着娇媚的妾室饮酒。
突然。
萧彻手中的玉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袭上他的心头！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妾室。
“侯爷？您怎么了？”妾室娇嗔着凑过来。
萧彻却眼神空洞地按着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主母呢？”
萧彻干涩地开口。
声音抖得厉害。
妾室愣住了。
“侯爷，您说什么呢？哪有什么主母呀？这侯府后院，不一直都是贱妾在管着吗？”
“放屁！”
萧彻怒吼一声，一掌将眼前的桌案拍得粉碎！
“本侯娶过妻！”
“本侯有主母！”
“她人呢？！她去哪了？！”
萧彻像疯了一样冲出房间。
他抓过管家，抓过护卫，疯狂地质问。
可所有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侯府从来没有过什么沈氏主母。
萧彻彻底慌了。
他跑进主卧，翻箱倒柜。
族谱上，主母那一页赫然写着两个字——姜念！
仆人们的记忆被世界规则自动修正。
“侯爷，您是不是喝多了？咱们的主母不就是姜念夫人吗？”
管家战战兢兢地说道。
萧彻死死盯着族谱上“姜念”这两个字。
头痛欲裂。
他不认识这个叫姜念的女人！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记得主母喜欢喝晨起的温水？
为什么他记得主母左手腕上有一道胎记？
为什么他记得……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孩子……我的儿啊！”
萧彻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他记得儿子的所有习惯，记得儿子叫声“爹爹”的奶音。
可他拼死也想不起，生下这个孩子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的记忆被割裂了！
他保留了所有习惯和痛苦，却失去了爱意的来源！
“去查！”
萧彻赤着红眼咆哮。
“给本侯把姜念找出来！”
“本侯要亲口问问她，她到底把我的妻子弄到哪里去了！！”
……
无名巷99号。
随着“侯府主母”身份位的叠加。
我身上的气势轰然暴涨！
首富前妻、侯府主母！
双重马甲加身，庞大的关系网力量在我体内涌动。
而就在这时。
吱呀——
回收站的木门，被一只修长冰冷的手，缓缓推开。
漫天风雪呼啸着涌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黑色的大衣，冷峻如刀削般的脸庞。
双眸深邃如无尽的黑夜。
正是关系追索人——陆沉。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跟我一模一样的漆黑清算簿。
“阿念。”
陆沉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跨越沧桑的疲惫。
“好久不见。”
我端坐在高背椅上。
眼神冰冷如铁。
手里的黑色剪刀散发着凌厉的煞气。
“陆沉。”
我冷笑一声。
“你来得挺快。”
陆沉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进室内。
他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你不该接古言场的单子。”
陆沉停在桌前三步远的地方。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叠加的马甲越多，你的灵魂就越混杂。”
“你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这不劳你操心。”我啪的一声将清算簿拍在桌上。
“你收走我的‘女儿’身份，又想来收我的‘名字’？”
“陆沉，你到底凭什么？”
陆沉深深地看着我。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清算簿。
最后一页上。
我的名字“姜念”两个字，正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我不是要害你。”
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疯批与克制。
“我是在救你。”
“你每替别人清算一次，你就离‘关系本身’更近一步。”
“当你彻底变成关系的那一天，你就会彻底蒸发。”
“我要把你所有的身份收回来。”
“只有这样，你才能变回那个真正的你。”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救我？”
我猛地站起身，强大的关系线在我身后疯狂交织。
“把我变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名字、没有记忆的废人，这就叫救我？！”
“陆沉，别假惺惺了。”
“想收我的名字？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挥动剪刀。
首富前妻的利债线、侯府主母的血债线，瞬间化作两条咆哮的巨龙，狠狠朝着陆沉轰去！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避让。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
掌心的漆黑清算簿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轰！
巨浪般的冲击波在小小的店堂内炸开！
风雪狂舞！
陆沉纹丝不动。
而我退后了一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陆沉看着我，眼里闪过一抹刺痛。
“阿念，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我不该记得你这个仇人！”我冷声道。
陆沉惨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无尽的凄凉。
“仇人……”
“阿念，你知不知道，当年是你亲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突然剧烈响动起来！
一股神圣、浩瀚、带着漫天雷劫气息的光芒，猛地冲开了回收站的大门！
光芒中。
一个身穿雪白仙袍、手执长剑的男子一步跨入。
他浑身散发着渡劫期的恐怖威压。
眼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漠然。
仙侠关系场，玄微仙尊！
玄微仙尊看都没看一旁肃杀的陆沉。
他径直走到我的桌前。
高傲地掷出一枚散发着七彩琉璃光的仙髓。
“本座乃玄微。”
仙尊开口，字字如雷鸣。
“本座要清算与大弟子之间的‘师徒关系’。”
“本座渡劫在即，需斩断尘缘，承受徒弟的毕生恨意以证道心。”
“清算师，接单。”
陆沉脸色骤变。
“阿念！不能接！仙侠场的因果会撕碎你！”
我转过头。
看着高高在上的仙尊，又看向脸色大变的陆沉。
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弧度。
我一把抓起了那枚仙髓！
“仙尊的单子？”
“我接了！”
我看着陆沉，眼神里全是绝情与挑衅。
“陆沉，想收我的名字？”
“等我成了仙尊的徒弟，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翻开清算簿。
笔尖重重落下！
而门外。
黑沉沉的雷云，开始在无名巷上空狂暴地汇聚！
剧烈的轰鸣声，震碎了整间小屋的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