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林曼订婚了。

全家浩浩荡荡去男方开的高档饭店吃席。

​豪华包间里摆了好几桌。

大舅小姨他们穿得光鲜亮丽。

跟男方家拉着关系。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跟过去。

却连大门都没进去。

​“林晚，你拿着包在外面看着。”

表姐林曼挡在包间门口。

嫌弃地瞪着我。

​“今天是我订婚的大日子。”

“男方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你一个外姓人坐里面。”

“实在太不合适了。”

​男方的长辈走过来。

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这位姑娘是？”

​小姨林秀琴立刻迎上去。

满脸堆笑。

“哎呀，这是个远房亲戚。”

“过来帮忙看包拿东西的。”

“不占地方，让她在走廊坐着就行。”

​包间大门关上了。

把欢声笑语全隔在里面。

​我独自坐在走廊凉冰冰的塑料椅上。

脚边堆满了全家人的大包小包。

听着门里传来的推杯换盏声。

​敬酒环节到了。

包间门虚掩着。

传出表姐娇滴滴的笑声。

​我站起身。

整了整衣服。

推开门走了进去。

​全场的声音骤然一停。

表姐林曼脸色一变。

“林晚！你跑进来干什么？”

“不是让你在外面看包吗？”

​我没有理她。

顺手从旁边的餐车上端起一杯清茶。

直直走向主桌。

​“我来给表姐敬茶。”

我看着林曼。

声音平静。

​“这杯茶。”

“我替外婆敬你。”

​表姐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小姨林秀琴立刻站起来。

“林晚！你少在这里装神摸样！”

“赶紧给我滚出去！”

​我站在桌前。

看都不看小姨一眼。

直接面向男方家的长辈。

​“各位长辈。”

“你们知道表姐现在住的那套新婚房吗？”

“那套房子首付的二十万。”

“是外婆卖掉一辈子攒下的陪嫁金首饰。”

“硬凑出来的。”

​全场一片哗然。

男方长辈皱起眉头。

看着林曼。

​我往前跨了一步。

继续说道。

​“可房子买下来之后。”

“表姐嫌外婆脏，嫌外婆风湿病身上有味。”

“硬生生把老太太从正房赶了出来。”

“赶去了最角落的杂物间。”

​“外婆生命里最后的这半年。”

“就睡在那个漏风漏雨的旧小屋里。”

“冬天手冻得全是一道道的血口子。”

​男方长辈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脸色极其难看。

“林曼，这是真的吗？”

“你让你外婆睡杂物间？”

​表姐林曼彻底慌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尖叫着冲过来拉我。

​“林晚！你闭嘴！”

“你这个疯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求求你别说了！”

​啪！

​一阵剧痛从脸上传来。

小姨林秀琴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打得我嘴角瞬间渗出了鲜血。

​“你这个死丫头！”

“挑拨离间！打死你个丧门星！”

小姨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被打得头昏眼花。

可我硬是没有退后半步。

​我转过头。

看着坐在旁边的我妈林秀。

我妈死死低着头。

双手紧紧捏着裙角。

依然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我嘴角流着血。

可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外婆冬天手掌裂口时。

总是笑着摸摸我的头说“不冷”。

那时我替外婆疼得掉眼泪。

可现在。

我的心已经彻底木了。

​在这个家里。

从来没有任何人会护着我。

​就在我念完这条账目的时候。

我的脑海里再次传来一声轰鸣。

​那股熟悉的刺痛感狂暴地抽取着我的记忆。

​记忆深处。

那个冰冷漆黑的夜晚。

外婆用她温暖的怀抱紧紧抱着我。

用身上的旧棉袄盖住我的双脚。

给我讲故事的画面。

瞬间灰飞烟灭。

​我记得自己睡过一张很暖和的床。

我记得那个怀抱很宽厚。

可我无论怎么想。

我都再也想不起那个怀抱的主人是谁。

​我的记忆里。

外婆的面容开始迅速模糊。

黑白照片上那个慈祥的老人。

轮廓正在一点点散开。

​我竟然。

快要记不清外婆的脸了。

​我浑身发抖。

双眼空洞地盯着满脸泪水的表姐。

​表姐拉着我的衣服。

哭得歇斯底里。

“林晚！你到底要什么啊！”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我抹掉嘴角的血迹。

定定地看着她。

​“我要什么？”

我轻声说。

​“我要外婆从杂物间搬出来。”

“搬去暖和的大房间。”

​表姐愣住了。

​我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可她已经死了。”

​我推开表姐的手。

在全场震惊与鄙夷的眼神中。

大步走出了饭店大门。

​外部的风很冷。

吹在我湿透的脸颊上。

像刀割一样。

​我知道。

下一个日子要到了。

清明节。

​外婆的坟前。

还有更大的账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