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天后。
老祠堂拆除现场聚满了人。
村里的壮劳力都来了。
拿着铁锹、锤子和撬棍。
周德贵站在高处。
抽着旱烟。
指挥着大家干活。
“都手脚麻利点！”
周德贵吐出一口烟圈。
“把砖头都搬到旁边放好！”
“废木头堆一起！”
我被赵桂芬推到了最里面。
“去！搬砖去！”
赵桂芬在我腰上拧了一把。
恶狠狠地说。
“今天搬不够两百块砖，晚饭你就别想吃！”
我没出声。
默默走到破败的供桌后面。
几个人正用撬棍撬动沉重的供桌。
尘土飞扬。
墙皮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我蹲下身。
清理着墙角堆积的破砖烂瓦。
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墙缝里抠摸。
突然。
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不像是砖头。
也不像是木块。
触感有些发软。
外面包着一层硬邦邦的东西。
我不动声色地用身子挡住旁人的视线。
抠开周围的碎砖。
把那个东西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长方形小包裹。
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不知在墙缝里藏了多少年。
我背对着众人。
快速将油纸包撕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钱。
没有珠宝。
只有一张发黄、卷边的小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怀里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女人的脸很漂亮。
眉眼清秀。
眼神温柔。
最重要的是。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个高挺的鼻梁。
和我每天在破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一模一样。
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心头猛地一震。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在那磨蹭什么呢？！”
赵桂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供桌后面。
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里拿着的东西。
赵桂芬的眼睛猛地睁大。
眼球凸出。
像是见了鬼一样。
“拿来！”
她尖叫了一声。
整个人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东西。
“撕拉！”
赵桂芬用尽全身力气。
将那张照片撕得粉碎！
她还不解恨。
把碎片扔在地板上。
用脚死死地踩。
狠狠地碾。
直到把纸屑碾成了泥土里的烂渣。
“坏种！你拿的什么东西！”
赵桂芬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地上被踩烂的碎纸。
又抬头看了看我。
眼神里全是疯狂和试探。
“不过是一张废纸！”
赵桂芬咬牙切齿地说。
“以后再敢乱翻村里的破烂，我砸断你的腿！”
我垂下头。
眼神冰冷。
双手顺从地贴在裤缝边。
没有说话。
赵桂芬以为她撕掉的是那张照片。
可她不知道。
早在她扑过来的前一秒。
我就用袖子里藏着的一张废旧挂历纸。
把油纸包换掉了。
这种调包的手法。
我从六岁起就在赵桂芬眼皮子底下练。
练了整整十二年。
赵桂芬撕碎的。
不过是一张包着油纸的废纸。
赵桂芬见我不说话。
以为我被吓住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
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拍了拍身上的灰。
转头继续去搬木头了。
我等到没人注意。
把手慢慢伸进鞋底。
那张真正的发黄照片。
正静静地躺在我的鞋垫下面。
照片的背面。
用蓝色的钢笔水写着两行小字。
字迹清秀。
“苏婉，1998年。”
苏婉。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
也是我第一次确信。
我不是赵桂芬的孩子。
那天晚上。
柴房里一片漆黑。
赵桂芬把门锁死后就回房睡了。
我脱下鞋。
拿出那张照片。
借着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我反复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苏婉。
1998年。
那一年。
正好是我出生的年份。
我把笔记本翻开。
在冰冷的泥地上。
开始梳理这十八年来所有的线索。
十八年前。
一个叫苏婉的年轻女人带着婴儿路过我们村。
然后。
她消失了。
村长周德贵拿了金项链和手表。
刘翠娥把苏婉骗进了村。
全村三十七户人。
每个人都分到了好处。
每个人都签了那份保密协议。
赵桂芬把我带回家。
对外宣称我是她的养女。
却又天天打我、骂我。
让全村人叫我“坏种”。
因为只要我是个“坏种”。
我说的每一句话。
全村人、全镇人、全天下的人。
就都不会相信。
而那个叫苏婉的女人。
我的亲生母亲。
就被他们像畜生一样。
关在老祠堂地底下那个冰冷、黑暗的地窖里。
关了整整十几年。
我的手死死捏着照片边缘。
指甲深陷进肉里。
剧烈的痛感传过来。
但我没有放手。
眼里的冰冷彻底凝固成了复仇的火焰。
以往。
我记下这些人的秘密。
是为了保护自己。
是为了在这个满是恶人的村子里活下去。
但现在。
不够了。
远远不够了。
我要把我的亲生母亲救出来。
我要让全村三十七户共犯。
每一个拿过苏婉东西的人。
每一个踩过苏婉一脚的人。
全都付出代价。
我要让这群恶人。
尝尝被“坏种”亲手推入地狱的滋味。
第二天清晨。
我刚睁开眼。
柴房的木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
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赵桂芬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指着我的鼻子说：
“出来！”
“把衣服换了！”
“过两天有人要来看你。”
赵桂芬冷笑了一声。
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狠。
“隔壁村的老朱家。”
“愿意出五万块彩礼。”
“你这种坏种，能嫁出去换钱，是你天大的造化！”
“这两天给我老实点锁在屋里。”
“要是敢跑，我打断你的狗腿！”
说完。
她一把将一套破旧但干净的衣服扔在我身上。
“哐当”一声。
柴房的大门再次被重重合上。
粗暴地上了锁。
我坐在漆黑的柴房里。
看着地上的破衣服。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五万块彩礼。
把我嫁出去。
赵桂芬。
你急了。
你们都急了。
但是。
你们以为。
把我锁在这个破屋子里。
就能阻止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