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建业在自家酱油厂的厂房里暴跳如雷。
“嘭！”
他狠狠一脚踹在铁门上。
发酵车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那种味道像极了腐烂的臭水沟。
林小雅站在车间门口。
她捂着鼻子，脸上的妆都气花了。
“爸，林见微就是那么说的。”
“她说咱们的菌种活不过五天。”
林建业脸色铁青。
他一把推开林小雅。
他大步冲到第三批发酵罐前。
盖子一拉开。
刺鼻的酸气扑面而来。
原本应该挂壁起沫的酱醅，此刻像一缸死水。
上面漂着一层白色的霉斑。
死了。
第三批菌种真的全死了。
林建业的眼角剧烈抽搐。
这一缸就是几万块钱的成本。
他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发抖。
他拨通了外地菌种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老林啊，怎么了？”
林建业压着怒火吼道：
“老张！你给我的菌种有问题！”
“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到了第五天就全部酸败！”
“你是不是拿次品糊弄我？”
电话那头的商贩冷笑了一声。
“老林，话不能这么说。”
“当初我就提醒过你。”
“你们村偷来的那套简化配方，本来就不稳定。”
“温度稍微一变，菌群立马崩溃。”
“想解决问题？简单啊。”
“除非你拿到原始菌群接种。”
“不然的话，你每三批就得换一次新菌种。”
“这就是偷配方的代价。”
林建业的眼珠子瞬间通红。
“你少跟我扯淡！”
“这配方我们用了二十年！”
对方不耐烦了。
“信不信由你，反正想买新菌种就拿钱来。”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林建业气得浑身发抖。
“操！”
他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瞬间摔得粉碎。
林小雅吓得缩了缩脖子。
林建业喘着粗气。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见微怎么会知道？
她刚回村一天。
她怎么可能知道第三批菌种会死？
难道……
镇上廉价旅馆里。
昏黄的灯光照在木质书桌上。
林见微静静地坐着。
她面前摆着一本泛黄的笔记。
这是母亲周秀兰留下的皮质笔记本。
封皮已经磨破了边。
林见微轻轻翻开第三页。
字迹工整而秀气。
上面详细记录着简化配方的所有缺陷。
“温度高于二十八度。”
“湿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简化版菌群将于第十五天后失去活性。”
“连续繁育三代，必遭酸败。”
林见微看着这行字。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母亲当年太聪明了。
她早就料到了村里人的贪婪。
她知道林建业会偷配方。
所以她故意留了一个缺陷版。
这是一个埋了二十年的定时炸弹。
每到第三批。
偷配方的人就必须面临全盘崩溃。
林见微拿起手中的红笔。
她在笔记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个勾。
她写下一行批注：
“第三批，第五天，酸败。”
落笔沉稳。
林见微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
母亲当年一个人承受了多少冤枉？
村里人骂她是外姓人。
骂她是占了村里便宜的泼妇。
可他们吸着母亲的血，吸了二十年。
林见微闭上眼睛。
深呼吸。
这只是个开始。
欠了我的，你们得一样一样还回来。
深夜。
林家村祠堂。
林建业连夜赶了过来。
族老林德贵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林建业一进门就喊：
“叔！出大事了！”
“厂里的菌种又死了！”
“第三批全毁了！”
林德贵端着茶杯。
他的神情没有任何波折。
他缓缓抿了一口热茶。
“慌什么？”
“一个发酵罐而已，能赔多少钱？”
林建业急得额头冒汗。
“不是钱的事！”
“林见微那丫头知道！”
“她断定咱们第三批会出事！”
“叔，她手里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东西？”
林德贵冷笑了一声。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她一个丫头片子，能翻什么浪？”
“她懂什么酱油？”
“下周收购方就进村了。”
“人家看的是咱们林家村的整体产能。”
“看的是咱们几百亩的厂房。”
“她那间破老宅能值几个钱？”
“几砖几瓦，能顶什么用？”
林德贵的声音很稳。
林建业听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也是。
收购商是要来买厂子的。
林见微只有一套破房子。
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林建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叔，还是你想得周到。”
此时。
林小雅站在祠堂门外。
她掏出手机。
她点开林见微的微信头像。
朋友圈显示：仅三天可见。
最新的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出的。
没有文字说明。
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似乎是一个幽暗的地窖。
泥土墙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正中央放着几个黑乎乎的古朴大缸。
配文只有一句话：
“我妈留给我的，从来就不是配方。”
林小雅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她立刻把照片截图。
她小跑着进屋，把手机递给林建业。
“爸！你看这个！”
林建业接过手机。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那张模糊的照片让他一头雾水。
“这啥破地方？”
“破泥坑里放几个破缸？”
“装神弄鬼！”
林建业撇了撇嘴，把手机扔还给林小雅。
他看不懂。
但林小雅看着照片里那幽暗的色调。
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总觉得那几个大缸里，装着能把他们全家撕碎的东西。
不安。
极致的不安在林建业心里生根。
而林小雅的嚣张，已经变成了隐约的恐惧。
镇上旅馆里。
林见微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页笔记。
她轻轻翻开。
整张纸上，只有母亲留下的最后一行字。
那字迹写得很重，力透纸背：
“你叔叔当年想娶我，我没同意。”
“他后来做的一切，你猜你爷爷知不知道？”
林见微的眼神瞬间变冷。
在这页笔记的边缘。
夹着一张泛黄的纸张。
那是村集体会议记录的复印件。
上面的日期，刚好是母亲去世前三天。
林见微的手指死死捏住那张复印件。
有些账。
是时候彻底算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