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购方提前到了。
比原定的时间整整早了两天。
清晨。
三辆黑色商务车驶入林家村。
车门打开。
走下来三个西装革履的人。
带头的人叫周远。
他是林见微前同事的师兄，也是这次收购案的首席评估师。
村口。
林德贵穿着整齐的唐装。
他带着几十个村民，早就摆好了阵仗。
可商务车根本没停。
直接从村口呼啸而过。
林德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快！跟上去！”
林建业大喊了一声。
一窝蜂的村民急忙朝村里跑。
三辆车停在了村尾的老宅门前。
周远下了车。
他没有看旁边的任何建筑。
他径直走进了老宅破败的院子。
林见微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喝水。
周远朝她点了点头。
随后。
周远走到后院那口早已干涸的废井旁。
他掏出专业相机，对着废井连续拍照。
“呼哧……呼哧……”
林德贵带着一大群人终于赶到了。
林建业喘着粗气，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周总！您看您，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咱们村委会准备了欢迎会呢！”
周远连头都没回。
他仔细观察着废井周围的土质。
突然。
周远转过身，看着林见微。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院子：
“林女士，老窖入口在哪？”
老窖？
这两个字一出。
全场一片死寂。
赶来的村民们面面相觑。
“老窖？什么老窖？”
“咱们村有这东西吗？”
林德贵的脸瞬间变了。
原本伪装出来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裂开。
林建业急了。
他一把冲到周远面前，挡住周远的视线。
“周总！您是不是搞错了？”
“什么老窖不老窖的！”
“我们村的酱油厂就在前头！”
“几十个大发酵罐，自动化生产线！”
“您要看产能，去我厂里啊！”
周远抬起头。
他冷冷地看了林建业一眼。
“我们不关心你的发酵罐。”
“我们这次收购的目标很明确。”
“只收有原始菌群供应的产线。”
“没有原始菌群，你的厂房就是一堆烂铁。”
林建业僵在了原地。
原始菌群？
那是什么东西？
林见微站起身。
她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年代久远的地契附件。
纸张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公章清晰可见。
她把文件递给周远。
周远接过去，仔细核对了右下角的编号。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个编号。”
“原始菌群确权页。”
林德贵终于忍不住了。
他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等一下！”
林德贵的脸色极其阴沉。
他指着林见微手中的文件吼道：
“这老宅是村集体财产！”
“她拿的文件根本无效！”
“当年周秀兰死了，这地就收回村里了！”
周远平静地看着林德贵。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档案副本。
“林村长，说话要讲法律。”
“我们来之前，已经去县档案局调取了原始记录。”
“这间老宅和附属宅基地，在1958年就确权给周秀兰个人。”
“1982年换发新证。”
“产权清晰，附件编号完整。”
“村集体没有任何权力收回。”
林德贵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当着全村人的面。
他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林建业彻底慌了。
他指着林见微咆哮起来：
“那配方呢？配方算什么？”
“配方是全村人用了二十年的！”
“配方是村里的财产！”
周远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林见微。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聚集在林见微身上。
林见微迎着全村人的注视。
这是她回村以来，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配方是我妈的。”
“你们偷着用了二十年。”
“我没追究你们的侵权责任，已经是给你们留了脸。”
林见微冷笑了一声。
她指了指后院的废井。
“至于老窖里的东西……”
“你们这群偷东西的人。”
“连见的资格都没有。”
轰！
村民中顿时炸开了锅。
“偷了二十年？”
“配方不是村里研发的吗？”
“族老当年不是说这是村集体的专利吗？”
“难道咱们一直在用偷来的配方？”
部分村民看向林德贵的眼神变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长。
林德贵站在人群中央。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架在火上烤。
林建业的眼珠子死死瞪着。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老窖里到底有什么？
如果周远只要老窖，那他的厂子怎么办？
他欠的几百万贷款怎么办？
周远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看向林见微，微笑着说：
“林女士，情况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
“下周三正式签约。”
“请你提前准备好老窖的完整产权证明。”
林见微点头。
“没问题。”
周远不再看林德贵一眼。
他带着人转身朝院外走去。
商务车启动，绝尘而去。
村尾的老宅院子里。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村民们陆陆续续散去，小声议论着。
最后。
只剩下林德贵、林建业父女，还有林见微。
林德贵看着周远离开的方向。
他脸上的威严彻底荡然无存。
他缓缓转过身。
林德贵看着林见微。
他的身子弓得更低了。
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软弱语气开口：
“见微啊……”
“咱们到底是一家人。”
“血浓于水啊。”
“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行不行？”
林见微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了几十年的老人。
她笑了。
笑得无比嘲讽。
“族老，一家人？”
林见微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眼神像冰刀一样刮在林德贵脸上。
“我妈死的那天。”
“你站在祠堂门口，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了什么？”
“你记性不好，我帮你记着。”
林见微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
“‘一个外姓人，死也死在外面，别脏了林家村的地。’”
林德贵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