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宅比我想的还大。

车开进去整整走了五分钟，才停在主楼门口。

管家姓周，五十多岁，很客气，也很疏离。

“温小姐，这边请。”

他带我上了二楼，推开最东头的房间。

“陆总吩咐过了，您住这里，有什么需要随时叫人。”

我扫了一眼房间。

三十平，采光不错，家具都是新的。

位置偏，离主卧远。

懂了。

金丝雀该有的待遇，不多给，也不苛待。

“谢谢周管家。”

他点点头，退了出去。

我放下行李，没急着收拾，先把外婆的药方拍照存了一遍，又给江眠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手机震了一下。

江眠回得很快：活着就行，别浪。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

下午三点，有人来敲门。

是个年轻的女佣。

“温小姐，老太太请您去花厅喝茶。”

我换了身素色的旗袍，跟着她下楼。

花厅在主楼西侧，一进门就闻到檀香味。

程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珠子。

她看了我一眼。

“过来坐。”

我走过去，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

“老太太好。”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沉舟带回来的那个？”

“是。”

“会喝茶吗？”

“略懂一些。”

她指了指旁边的茶台。

“那你来泡。”

我坐下，烫杯，投茶，注水，出汤。

手法是外公教的，每一步都卡着时间，不急不慢。

第一泡，我递给老太太。

她接过去，抿了一口。

“火候到了。”

我松了口气。

正要说话，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奶奶，这位是？”

程老太太淡淡地说：“沉舟的客人。”

“哦——”他拖长了音，“陆总的清客啊。”

清客。

这词用得讲究。

比金丝雀体面，比客人低一档。

我没接话，只是站起来让了个位。

“您请坐。”

他大大咧咧地坐下，也不看我，只顾着跟老太太说话。

我就站在旁边，端着茶盏，不动。

一站，就是半小时。

程老太太喝完第三杯茶，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在看什么？”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墙上的一幅挂轴。

山水，笔法很老，落款是“竹泉”。

“这幅画的款，像是民国时期云南竹泉先生的手笔。”我顿了顿，“先生擅画滇中山水，用笔极轻，墨色却沉得住，画里的云都是活的。”

程老太太眯起眼睛。

“你懂画？”

“不敢说懂，外公以前带我看过几次。”

她放下杯子。

“你外公是谁？”

“温家老太爷，温敬之。”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嘉树的脸色变了。

程老太太盯着我，忽然笑了。

“难怪。”

她拍了拍扶手。

“以后每周三下午，你来陪我下棋。”

陆嘉树站起来，脸色发青。

“奶奶，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得很快，连门都没关。

我收拾好茶台，正要告退，程老太太忽然开口。

“温晚，你知道沉舟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吗？”

我摇头。

“不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很深。

“你迟早会知道的。”

晚上九点，我回到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一盏壁灯还亮着。

我走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有人。

回头。

陆沉舟站在走廊尽头，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温晚，你低头喝茶的样子，很像一个我很熟悉的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很像谁？”

陆沉舟没答。

他转身走了，背影僵得反常。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

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