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五千块租了夜市最角落的一个摊位。

一个月一千五，押一付一，剩两千进货。

塑料桌，折叠椅，二手的。

招牌是我自己用记号笔写的，硬纸板，挂在摊子前面。

“小满辣酱”。

我不会起名字，就用了自己的名。

第一天，卖了十二瓶。

徐叔的卤方加我的辣酱，搭着卖。

有人尝了一口，又买了三瓶。

第二天，来了二十几个客人。

有几个是回头客。

第三天，开始排队了。

队伍不长，就七八个人，但我已经忙不过来。

有个大姐帮我收钱，我给她算了工钱。

第七天。

有个穿冲锋衣的小伙子举着手机拍我。

“外卖妹转行卖辣酱，这味道绝了！”

他发了短视频。

当天晚上，同城榜第三。

第二天，摊位被围的水泄不通。

我从早上五点忙到半夜，手磨破了皮，嗓子都哑了。

进账一万三。

我数钱的时候，手在抖。

然后我看见堂哥林昊。

他站在人群外面，笑嘻嘻地走过来。

“小满，生意不错啊。”

我没理他。

“我来帮你。”

“不用。”

“别这样，都是一家人。”

他直接挤进摊位，开始帮忙装瓶。

我盯着他，他干活挺利索。

第三天，他又来了。

第四天也来。

我没赶他走。

直到第五天晚上，我收摊回去整理库存。

配方笔记不见了。

我翻遍了所有袋子，没有。

手机响了。

林昊发来一条微信。

“小满，配方我拿走了，周氏食品厂出价八万，你要是不想我卖，就来求我。”

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我直接打车去了他家。

敲门。

开门的是大伯母。

“哟，小满来了？”

“林昊呢？”

“不在。”

“笔记本还我。”

“什么笔记本？”

大伯从屋里走出来，叼着烟。

“吵什么？”

“她偷我配方。”

“配方？”

大伯笑了。

“那是我家祖传的方子，你爸当年学了点皮毛，现在倒成你的了？”

我愣住了。

“你胡说。”

“胡说？”

大伯掐了烟，走到我面前。

“明天，我带人去你摊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关上了门。

……

第二天晚上六点。

夜市刚开始热闹。

大伯来了。

带了十几个亲戚，二姑，三叔，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

林昊也在。

他们直接围住了我的摊位。

“都让让，让让。”

大伯拍着桌子。

“今天我来说个事，这摊位卖的辣酱，方子是我家的。”

人群一下安静了。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我侄女林小满，小时候在我家吃过几顿饭，偷学了我家方子，现在出来卖钱，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大伯母在旁边接话。

“我们也不是不讲理，分点利润，认个错，这事就过了。”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真的假的？”

“不会吧，看着挺老实一姑娘。”

我捏着手机，手指发白。

“不是。”

“不是？”

大伯冷笑。

“那你说，这方子谁教的？”

“我爸。”

“你爸？”

大伯啐了一口。

“你爸当年就是偷我家的，现在你还有脸说？”

林昊走过来，直接掀了我的桌子。

瓶瓶罐罐砸了一地。

有几瓶辣酱滚到人群里，被踩碎了。

现金盒也翻了。

钱散了一地，被踩进泥里。

我蹲下去捡。

有人在笑。

有人在拍。

我捡起最后一瓶没碎的辣酱，站起来。

手在抖。

但我没哭。

“明天，摊子照摆。”

我举起那瓶辣酱。

“谁的方子是谁的，我这方子后面站着一个人，你们惹不起。”

人群哄笑。

“站着谁啊？”

“吹牛也不打草稿。”

大伯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亲戚们也散了。

我蹲在地上，把钱一张一张从泥里抠出来。

有张五十的，被撕成了两半。

我把它拼好，用手抹干净。

然后听见嗑瓜子的声音。

陈晏站在人群外面。

他笑出了声。

我看着他。

他转身走了。

……

当晚十一点。

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您好，我是周氏食品厂采购总监。”

“我们想求购您的辣酱配方。”

对面顿了一下。

“报价两百万，明天我们当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