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兰进门的瞬间，反手就把门锁死了。

动作很利索。

一点都不像白天那个扶着桌角才敢走路的老太太。

我盯着她的手，后背起了一层凉意。

“卡的事，我看见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婆婆，您说什么？”

“别装了。”

陈秀兰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看见了，四月十七号那笔，转的最多，八万。”

我手指一僵。

四月十七号。

那笔我自己都差点忘了，因为当天是陆嘉铭生日，我在外面订蛋糕，根本没看手机。

她怎么知道的？

“您……”

“我耳朵不背。”

陈秀兰打断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装的，装了快二十年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装的？

“你以为我真糊涂？”

她冷笑一声，从毛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家宴那天，我坐钱美丽正对面，她说什么我都看得见。”

“拆迁的事，她跟周志强前一天晚上就通过电话，我全听见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那张卡，密码是你爸生日，你只告诉过我儿子一个人。”

陈秀兰说到这儿，语气顿了顿。

“可转钱的是周志强，你想过这里面的事吗？”

我想过。

想了一整晚。

“您……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因为你之前没用。”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一点绕弯子的意思。

“你那人，闷葫芦一个，受了气就自己忍着，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深吸一口气。

“那您现在找我，是想干什么？”

“合作。”

陈秀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我要的不是你哭，是你进我儿子书房，进得名正言顺，不惹怀疑。”

她转过头，盯着我。

“你要的，是你那三十七万。”

我沉默了几秒。

“您想让我继续装？”

“不是装，是演。”

陈秀兰纠正我，语气很认真。

“你得演得比之前更像，受气包，软柿子，什么难听你就是什么。”

“这样他们才放心。”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白天浑浊得像要睡着，现在却比谁都清醒。

“您儿子也在里面，您不心疼？”

“心疼。”

陈秀兰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我更心疼这个家被他们掏空。”

她说完，从床头柜上拿起我的手机，解锁，点开银行卡明细。

动作熟练得像操作自己的手机。

“你这钱，我帮你追回来。”

“但我那套老宅，你得帮我守住。”

我盯着她，心跳得很快。

“怎么守？”

“以后家宴，你接着受气。”

陈秀兰放下手机，伸出手。

“受得越像，他们越得意，露出来的破绽就越多。”

我看着她的手。

手心有老茧，手背有褶子，但手指很稳。

我伸出手，握住了。

“成交。”

陈秀兰笑了，笑容里有点痞气。

“行，那以后你叫我陈姨，别叫婆婆，听着别扭。”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很轻。

我和陈秀兰同时看向门口。

“太太，夜宵好了，要不要端进来？”

是刘婶的声音。

陈秀兰走过去开门，刘婶端着果盘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陈秀兰一眼。

“说完了？”

“说完了。”

陈秀兰接过果盘，放到床头柜上。

“以后你俩对接，有什么事直接说，别绕。”

刘婶点点头，转头看我。

“太太，我是陈姨远房亲戚，进这个家两年，什么都看在眼里。”

“你放心，我这条线，稳得很。”

我愣了一下。

所以，婆婆，不，陈姨，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别想太多。”

陈秀兰坐回床边，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吃相太难看。”

“你那钱，你自己追，我不插手。”

“我那房，我自己守，你帮我盯着就行。”

她说完，看向我。

“行不行？”

我点头。

“行。”

“那就这么定了。”

陈秀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苹果屑，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突然停住，回头看我。

“对了，告诉你个秘密。”

“那金镯子，是地摊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