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钱美丽开着她那辆白色小车来接陈秀兰。

我在厨房洗碗，听见她在客厅喊。

“妈！快点！拆迁办九点半就下班了！”

陈秀兰慢吞吞地从房间出来，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布包。

“来了来了，急什么。”

声音沙哑，步子也慢。

我擦干手，走出去。

“妈，我陪您去吧。”

“不用。”

钱美丽抢在陈秀兰前面开口，眼神扫了我一眼。

“你在家待着，别添乱。”

陈秀兰咳了两声，没反驳。

我低下头，声音很轻。

“那您路上小心。”

“知道了。”

钱美丽拉着陈秀兰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咚咚咚的。

门一关，我站在原地数了十秒。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刘婶发来的定位共享。

她跟车去了。

拆迁办在老城区，地方不大，窗口只有三个。

陈秀兰坐在椅子上，钱美丽站在旁边，拿着一沓文件。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说话很快。

“委托办理需要签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指了三个地方。

钱美丽接过笔，凑到陈秀兰耳边。

“妈，签字，就这儿。”

声音拉得很高，像在跟聋子说话。

陈秀兰眯着眼，凑近看。

“写什么？”

“委托书，让我帮你跑腿。”

钱美丽说得飞快，把纸往前一推。

“签就行了，这些破规矩，烦死了。”

陈秀兰拿起笔，手抖了两下。

“你念给我听听。”

“哎呀妈，就是委托我去办手续，没别的。”

钱美丽不耐烦了，直接按住陈秀兰的手。

“您就签这儿，这儿，这儿，三个地方。”

“快点，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陈秀兰迟疑了一下，慢慢签上了名字。

钱美丽拿起纸，看都没看，直接递给工作人员。

“行了吧？”

“行，资料齐了，大概两周出结果。”

工作人员盖章，递回执单。

钱美丽拿着单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妈，回家吧，这事儿稳了。”

回家路上，钱美丽接了个电话。

“喂？齐哥是吧，对对，手续我办完了。”

“五万是吧，行，我现在就转，您加急办啊。”

她一边开车，一边操作手机。

陈秀兰坐在副驾驶，闭着眼，像睡着了。

车停在陆家门口，钱美丽扶着陈秀兰下车。

“妈，您先进去，我去买点菜，晚上给您炖汤。”

“好。”

陈秀兰拎着布包进门，钱美丽开车走了。

我在客厅坐着，看见她进来，起身去扶。

“妈，签完了？”

“签完了。”

陈秀兰坐下，把布包放在茶几上。

“她让我签了三个地方，念都不念，就说让她跑腿。”

“有个词，她说得特别快。”

“什么词？”

“全权代办。”

陈秀兰说完，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我心里一紧。

全权代办。

那可不是跑腿。

那是把房子的处置权，全交出去了。

“陈姨，那回执单您拿到了吗？”

“没有，她说她拿着，到时候一起给我。”

陈秀兰睁开眼，看向我。

“怎么，有问题？”

“我去查查。”

我回房间，打开电脑，搜拆迁办的官网。

委托办理条款第三条：全权代办需公证，且房主本人需留存委托书副本。

我截图，发给刘婶。

她秒回。

刘婶：她没给副本，回执单也在她自己手里。

我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苏晚：陈姨那边怎么说？

刘婶：陈姨说，等着，别急。

晚上七点，陆嘉铭回来了。

我照常在厨房热汤，玉米排骨，加了姜。

他坐在餐桌前，拿着手机，眉头皱得很紧。

我端着碗走过去。

“最近累吗？脸色不太好。”

“没事。”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神闪烁。

我坐在他对面，声音很轻。

“对了，你妹妹最近手头紧吗？”

陆嘉铭的手一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前两天看见她买菜都刷信用卡，就想着，要不要借她点。”

“不用。”

他说得很快，放下碗，起身。

“我还有工作，先回书房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夜里十二点，我听见书房的门开了。

陆嘉铭的脚步声很轻，往客厅去了。

我下床，贴着门缝听。

他在打电话。

“姐，晚晚那笔钱，我动了。”

“你别管，我搞定了，她不会发现的。”

“你那边抓紧，房子的事办完，咱俩就安全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给陈秀兰发了条消息。

苏晚：鱼咬钩了，你儿子和她是共犯。

三秒后，她回了。

陈秀兰：知道了，继续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