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铭回来得很晚。

十一点过五分，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

他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不睡？”

“等你。”

我说得很平静，手放在膝盖上。

他脱掉外套，挂在玄关，走过来坐下。

“有事？”

“嗯。”

我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他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晚晚，我跟你说件事。”

来了。

我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你那张卡，我之前动了。”

他说得很快，像背台词。

“给美丽还债用的，她那边急，我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现在卡被银行风控了，冻结了，那笔钱……追不回来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试探。

“你别急，我想办法补回来。”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回娘家借三十万，先周转一下，等我这边项目款下来，马上还你。”

三十万。

我那张卡里，还剩三十七万。

他张口就是三十万。

“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盯着他，手指捏紧了裤子。

“你知不知道，那张卡的备用金，我一直没动过？”

他愣了。

“什么备用金？”

“五万。”

我说得很慢。

“我爸去世前给我的，说留着应急，我存进去，从来没取过。”

“你动卡之前，看过余额吗？”

他脸色白了。

“我……”

“你不知道。”

我打断他，声音很轻。

“你只知道这张卡密码是我爸生日，你只知道这笔钱你能用，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就在这时候，一声闷响。

从陈秀兰房间传来的。

我和陆嘉铭同时起身。

我冲得更快。

推开门，陈秀兰倒在地上，手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妈！”

陆嘉铭跟进来，慌了。

我蹲下，扶住她的肩膀。

“陈姨，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闭着眼，呼吸很急。

钱美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怎么了？妈怎么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刚从隔壁赶过来。

看见陈秀兰倒地，她脸色一变。

“房子！”

她脱口而出。

“房本还在妈手里，没过户！”

空气瞬间静了。

陆嘉铭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扶着陈秀兰，看了钱美丽一眼。

她反应过来，立刻改口。

“我是说，妈这身体，得赶紧送医院！”

“快！快打120！”

我没动。

低头看陈秀兰，她闭着眼，眉头紧皱。

我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陈姨？”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没睁开。

但嘴唇动了。

很轻，只有三个字。

“都记下。”

我手指一紧。

然后起身，对陆嘉铭说。

“打电话，我去拿她的药。”

救护车来得很快。

陈秀兰被抬上担架，钱美丽跟在旁边，一路念叨。

“妈，您别吓我啊。”

“您好好的，不能有事啊。”

声音抖得很厉害，眼泪也下来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哭得很用力。

但眼睛里，没有慌张。

有的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