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闹钟响。

我按掉，起床。

铺面里灯亮着，我昨晚就把东西搬进来了。

电饭煲，米，红枣，还有一口小锅。

我把米洗了，倒进锅里。

水要多，火要小。

和以前给周母熬的一样。

四点半，粥开始冒香气。

我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米粒已经炸开，汤汁浓稠，红枣的甜味混着米香往上窜。

就是这个味。

五点四十，天刚蒙蒙亮，我推开铺面的门。

早点街已经有人了。

卖油条的陈叔最早，他摊子在街口，占了十几年。

我路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新来的？”

“是。”

“卖啥？”

“粥。”

他嗤了一声。

“梧桐里三条街，卖粥的五家，你凭啥？”

我没接话，端着锅回了铺面。

六点整，第一锅粥出来了。

我盛出一碗，摆在桌上。

没人。

街对面卖豆浆的摊子排了一溜人。

陈叔那边也开始忙了。

我这边空荡荡的。

六点半，还是没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他们看我一眼，又扭头走了。

有个大爷走近了，问了句：“多少钱一碗？”

“五块。”

他摇摇头。

“豆浆才两块。”

说完就走了。

七点，王婶路过。

她今天起得早，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

“哟，梨啊，没人买？”

我点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凑过来。

“那个，我能尝尝不？”

“可以。”

我给她盛了一碗。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愣住了。

“这味道…”

她又喝了一口。

“这不是周家瘫婆婆天天喝的那种吗？”

我没说话。

她却突然激动起来。

“就是这个！我去周家串门的时候闻到过！”

她扯着嗓子往街那边喊。

“老陈！老张！你们过来尝尝！”

几个摊主围了过来。

王婶端着碗，边喝边说。

“你们知道不？梨啊以前给周家瘫婆婆当了六年保姆！”

“天天伺候，喂饭擦身，全是她干的！”

“结果周明轩升了经理，婚礼前三天把她甩了！”

“说什么八字不合，呸！”

她一口气说完，又灌了半碗粥。

“这粥，就是她给那瘫婆婆熬了六年的，能不香吗？”

人越围越多。

有人开始问：“真的假的？”

王婶一拍大腿。

“我还能骗你？周家就住三号楼，你上去问问！”

有人掏出手机看了看。

“我在小区群里看到过，好像是真的。”

“那周明轩也太不是东西了。”

“人家姑娘伺候了六年，说甩就甩。”

陈叔也走过来，看了看我的粥。

“那个，我也尝尝？”

我又盛了一碗。

他喝了一口，没说话。

喝完了，才开口。

“行啊，外行不外行的，这手艺是真的。”

他转身回了自己摊子，过了一会儿，端着油条过来。

“搭着吃，我请你。”

七点半，队排起来了。

有人是真想喝，有人是来看热闹的。

但不管为什么来，钱都给了。

我一碗一碗地盛，手没停过。

队伍从铺面门口一直排到街口。

王婶又端了一碗，边喝边跟后面的人讲。

“你们看墙上那张纸没？工资清单！”

“六年的账，算得清清楚楚！”

“周明轩那小子想三万八就打发人，门都没有！”

有人凑近了看。

“十六万四千六？”

“这也太…”

“人家算少了，我看着都不止这个数。”

九点，第一锅见底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锅里只剩薄薄一层。

“不好意思，卖完了。”

队伍里有人喊：“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明天早点来！”

人群散了。

我端着空锅回了铺面。

桌上摆着一沓零钱和几张二维码截图。

我数了数。

一共五百二十块。

第一天，卖了一百多碗。

我正收钱，门口有人停下了。

是周甜甜。

她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没进来。

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

我看见了。

是周明轩发的朋友圈。

“退了个吸血鬼，轻松。”

配图是他办公室的照片，西装笔挺。

周甜甜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但她走到街口的时候，又停了。

掏出手机，截了个图。

没转发，就攥在手里。

下午三点，我在铺面里洗锅。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周母的声音。

她说话还是那么费劲，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梨，甜甜回来了。”

“她，把你那张纸，拍给我看了。”

她停了很久。

我听见那边有东西掉在地上。

咣当一声。

“还有，你摆摊卖的粥。”

“她说，是我喝了六年的那种。”

电话挂了。

我把锅放下，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纸。

工资清单，四个字。

挺好的。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