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周母坐在轮椅上，盯着桌上的饭。

白粥，馒头，咸菜。

周甜甜放学回来煮的。

她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咽不下去。

不是味道不对。

是闻到了楼下的香味。

那股米香混着红枣的甜，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她太熟悉了。

六年，天天喝。

“甜甜。”

周甜甜正在客厅写作业，抬起头。

“妈？”

“楼下那个摊子，去买碗粥回来。”

周甜甜愣了一下。

“那是沈梨的摊子。”

“我知道。”

周甜甜咬了咬嘴唇。

“楼下排队，她家粥一天只卖五十碗，得抢。”

周母没说话。

她盯着碗里的白粥，手抖了一下。

“让你哥去。”

“哥在公司开会。”

“让他回来。”

周甜甜拿起手机，给周明轩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干嘛？”

“妈让你回来一趟。”

“我忙着，答辩材料还没过。”

“她想喝沈梨的粥。”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什么粥？”

“楼下摊子卖的，就是她以前给妈熬的那种。”

周明轩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他回来了。

进门没上楼，直接往街口走。

早点街已经收摊了。

只有沈梨那家还亮着灯。

门口还有人在排队。

周明轩站在队尾，看了一眼前面。

七个人。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六点二十。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

有个大爷端着碗，边走边喝。

“这味道，绝了。”

旁边有人接话。

“可不是，我今天专门早起来排的。”

“听说她以前伺候周家瘫婆婆六年？”

“对啊，王婶说的，铁定没错。”

周明轩低下头，把帽子压低了点。

队伍又往前挪了两步。

他看见沈梨了。

她站在锅前，手里端着勺子。

一碗一碗地舀。

动作很快，没抬头。

轮到他了。

周明轩走上前。

“梨梨。”

沈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五块一碗。”

“我不是来买粥的。”

“那让一下，后面还有人。”

周明轩咬了咬牙。

“方案的事，你帮我最后一次。”

“我升职答辩在即，被领导打回三次了。”

沈梨继续舀粥。

“打回三次，和我有什么关系？”

“初稿是你写的，你知道领导要什么。”

“报酬好说，你开个价。”

沈梨舀了最后一碗粥。

递给他。

“排队，五十块一碗。”

“方案，十六万四千六，一分不少。”

周明轩愣住了。

后面有人喊。

“哥们，买不买？不买让让！”

周明轩掏出手机，扫了码。

付了五十。

接过碗，转身走了。

他走到街口的时候，王婶从对面小卖部出来。

她看见周明轩了。

手里端着碗，低着头。

她眼睛一亮，掏出手机。

咔嚓。

拍了一张。

又等了一会儿，拍了第二张。

周明轩走远了。

王婶发到小区群里。

配了一行字。

“周家大少爷排队买前未婚妻的粥。”

群里炸了。

“真的假的？”

“照片在这，还能有假？”

“这不是刚退婚吗？”

“退了又排队买粥，这脸打的。”

“活该，当初甩人甩得那么干脆。”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蹦。

十分钟后，视频传遍了整个梧桐里。

晚上八点，周母刷到了这条视频。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抖得厉害。

“甜甜。”

周甜甜从厨房出来。

“妈？”

“你哥呢？”

“还没回来。”

周母深吸一口气。

“扶我起来。”

周甜甜吓了一跳。

“妈，你别动，医生说不能下地。”

“我让你扶我起来！”

周母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

右腿一软。

整个人往前栽。

砰。

额头磕在茶几角上。

鲜血流下来。

周甜甜尖叫一声。

“妈！”

她冲过去，扶起周母。

手忙脚乱地拨了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周母已经昏过去了。

医院急诊室。

医生给周母缝了三针。

做完检查，拿着片子走出来。

“家属？”

周甜甜站起来。

“我是她女儿。”

医生皱着眉。

“长期没人照护？”

“你家人呢？”

周甜甜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