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州环城路。

大雾。

护栏缺了一道口子，沥青上拖着两条深黑的刹车印，一直延到河边就断了。

打捞队下去的时候，沈聿白站在岸上，风把他西装领子吹起来，他没动。

“沈先生。”

交警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只烧焦的手包，皮革边已经卷曲，金属扣烫黑了颜色。

“车里就发现这一件。”

沈聿白伸手接过。

拉链还能拉。

他拉开。

里面夹着一张对折的纸，纸边烤黄了，但没烧透。

他展开。

是一张画，画工很差，三个人站在一起，男的高，女的矮，中间还站着一个小小的，大约是他们以后的孩子。

女的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念念。

沈聿白的手指压住那两个字，没动。

交警咳了一声，低声说：

“目前没有发现，确认遇难，还需要等DNA比对。”

沈聿白应了一声，声音很平。

平到让交警回头多看了他一眼。

身后，沈母披着羊绒外套走过来，眼睛红了一圈，拿纸巾点了点眼角。

哭完，她凑近沈聿白，压低声音。

“这孩子，也算，走得干净。”

“省了复婚的麻烦。”

沈聿白转头看她。

沈母被他这一眼看的脖子一缩，别过脸去：“我就是随口说说。”

沈聿白把手包揣进怀里，转身上车。

他不信。

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不信。

车停到沈家别墅门口，他直接绕过正门，走侧道，推开车库旁那扇小屋的门。

屋里没人。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的，连一件换季的毛衣都没留。

他蹲下来。

那双掉色的棉拖鞋，也没了。

她嫌弃那双鞋掉色，絮叨了一整个冬天，说什么时候有钱了买双新的。

现在连那双破拖鞋都带走了。

死之前收拾行李？

沈聿白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衣柜，掏出手机。

他翻通讯录，翻了很久。

没有。

他换关键字搜，搜“温念”，搜“念念”，搜“老婆”，全部空白。

最后，他在外卖备注里找到了她的号码。

就在“不要香菜”和“楼下等”中间。

备注：念。

就一个字。

三年。

他按了拨号键。

那头安静了两秒，接通了。

“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停机。

他把手机放到膝盖上，看着这个空衣柜，看了很久。

墙角那块霉斑，他以前根本不知道这间屋子还有霉斑。

秦阿姨端着水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她把水放在门槛上，轻手轻脚退开。

眼泪顺着脸往下掉，她拿围裙角擦了擦，没出声。

沈聿白没动。

外头打捞队来电话，说打捞工作结束，车体找到了，驾驶席完全损毁，DNA样本提取中。

他挂了电话。

手包从怀里掉出来一点，他用力按了回去。

结婚三年。

家里没有一张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他想找，翻遍手机，他的相册里九成是项目文件截图，剩下一成，是林薇薇发来的。

温念的脸，他找不到一张。

就在这时，他的微信亮了。

是交警队发来的文件，法医初步报告，今晚赶出来的。

他点开，逐行看。

车速、坠落角度、撞击力度，每一行都看。

看到最后一行。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行小字写：

“坠河车辆中，未检出驾驶员D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