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夜，比江州贵。

云端餐厅在第七十二层，订位要提前三个月。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餐厅里的说话声低了下去。

不明显，但沉了。

那种沉，是一屋子有分量的人，同时收住了呼吸。

温念踩着细跟往里走，白裙曳地，领口是立领，不露锁骨，半点不妖。

偏偏那走路的姿势，让旁边桌几个富商不约而同放下了筷子。

靠窗的包间，一个男人推开椅子站起来。

“温小姐。”

旁边几桌也跟着起了身，一声叠着一声：

“温小姐。”

“温小姐好。”

温念冲最近一桌点了个头，不多，刚够礼数。

陆时衍绕到她椅子后头，拉开椅子，嘴上没停：

“三年，装穷装出感情来了？”

温念坐下，慢慢抬起手，看了看指甲缝。

“我洗洁精味儿？”

“昨天刚做的法式，三百块一个指头。”

“就你鼻子灵。”

陆时衍在对面坐下，倒了杯水推过来，神情轻描淡写：

“你指甲是新的，手背是旧的，洗碗洗的，骗不了我。”

他笑了一下，不坏，就是欠揍。

“三年，值吗？”

温念接过水杯，慢慢转了转。

“值。”

“看清楚了，才值。”

侍者上前，菜单还没展开，温念摆了摆手：

“他点，我随便。”

陆时衍瞄她一眼，冲侍者报了一串菜名，语速不慢，全是招牌，一顿下来能买江州那套小屋七八次。

菜还没上，温叔从屏风后头走出来。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温念面前，一页纸，密密麻麻，全是时间线。

温念低头看。

11月3日，沈聿白独自驱车前往江州河边，停留两小时十分钟。

11月4日，民政局门口，停车，未下车，四十分钟后离开。

11月4日深夜，沈家别墅车库小屋，停留三小时。

11月5日，联系殡仪馆，电话接通，挂机，未预约。

11月5日凌晨两点，江州南山公墓，一个人，停留到天亮。

三天，没有睡眠记录。

陆时衍侧过头来，扫了一眼，轻声道：

“他去公墓了。”

温念把文件翻到背面。

空白。

她把它叠好，推还给温叔。

“继续。”

就两个字。

温叔接过去，转身离开，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安静。

陆时衍手肘撑在桌上，托腮看她。

“不难受？”

温念端起水杯，小口喝。

“难受什么？”

“他难受的那部分，是他的事。”

“和我没关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掠过窗外的海城夜景，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陆时衍不再问了。

他了解她，三年前那个十九岁的姑娘把身份证锁进车库木板缝里的时候，眼神就是这副样子。

菜陆续上来，温念吃得不多，但吃得认真。

陆时衍给她夹了块鱼，没说话。

她接了，没道谢，但把那块吃完了。

默契，是老朋友才有的东西。

饭快吃完，温念拿出手机，打开一张图。

图上是江州的一栋老厂房，建筑图纸，年份是十一年前。

她用指甲点了点图上一个位置。

“这里，当年的监控录像，沈家当时买下来存档，后来销毁了一批，说是系统损坏。”

陆时衍看了一眼，眉峰微动：

“和你母亲那件事有关？”

“第三个节点，落在这里。”

温念把手机锁屏放下，拿起杯子，轻轻碰了碰陆时衍的：

“江州沈家。”

陆时衍没有立刻应声。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把杯子放下。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推到她面前。

温念低头看。

是个证件，红本本，烫金字。

“证件我办好了。”

陆时衍嘴角挑起来，散漫又很认真：

“温念，敢不敢现在就跟我领真证？”

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手指扣在那本证件上，往她这边推了一寸：

“领证时间定在后天。”

他笑了一下，低了声音，说的很慢：

“我特意选的日子。”

“恰好，是沈氏上市敲钟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