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菊花堆满了灵堂。

花圈是昨晚连夜订的，沈聿白亲自打的电话，声音平到让花店老板以为是机器人。

遗像用的是温念身份证上那张，二十二岁，刘海剪得很齐，笑得有点拘谨。

沈聿白站在灵堂正中，礼服是黑的，领带打得很正，整个人像根钉进地里的木桩。

头三天没睡，眼眶深进去了，眼白里有血丝，但他站着，就是站着。

身后，宾客陆续进来，低声说话，说什么“年纪轻轻”“多可惜”。

沈母红着眼，拿帕子按眼角，该哭的时候哭，哭完了还是要招呼人。

沈父在旁边没说话，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示意可以鞠躬了。

沈聿白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就在这时——

咔。

咔咔。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从门口往里走，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整个灵堂的说话声停了。

是那种一点一点收进去的沉默，从门口传进来，传到正中，传到每个人的脖颈。

沈聿白直起腰。

他转过身。

她穿的是白裙，立领，衣袂有点风，从门口一路走进来，红唇，眉眼平静。

活的。

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那男人高，西装笔挺，姿态随意，像来参加一场普通宴会。

沈聿白的腿动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就那么走过去了，穿过人群，穿过所有人让出来的缝隙。

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在抖。

感觉到了，皮肤的温度，真实的，活的。

“你没死。”

他声音哑了，说出来像是从嗓子里扯出来的。

“太好了。”

他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们的复婚——”

温念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然后她把手抽了回来。

不是拉扯，就是轻轻的，确确实实地，从他的手心里抽了出去。

指尖最后扫过他掌心，那一下很浅，像羽毛，也像刀。

她从手包里取出两本证件，不看他，放进他怀里。

沈聿白低头。

左边，他们的离婚证，七天前的。

右边，一本新的，红色，烫金，崭新得像刚出炉的。

封面压着两个名字。

他只扫了一眼，就抬起头。

温念正看着他，嘴角是浅浅的弧度，不深，就是在笑。

“假离婚，考验感情？”

她声音不大，但灵堂里太静了，说什么都听得清。

“沈先生，你通过了。”

“我很满意。”

沈聿白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已经侧过了身，往前走了半步，恰好靠近了他，唇边那一点弧度没变。

她凑近，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位置。

“那枚发卡。”

“是谁的，你清楚。”

她往后退开，就那么站在灵堂正中，白裙，红唇，对着他，对着这一屋子人，完完整整地。

沈聿白没动。

他低头，把那本新结婚证翻开。

登记照那页。

温念笑靥如花，标准证件照，眼睛亮的出格。

旁边那个男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配合她笑了一个。

右下角，日期栏。

他看见那个日期，手指压在那一行上，压白了。

她们离婚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