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温软，温家三小姐，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五。

我咳着血躺在病床上，等了半个月的特效药，终于到了。

妈妈拎着药进门，开口第一句是：

“甜甜身体弱，药先给她。”

她还说，我的主治医生，也让给妹妹。

我笑着点头：“好，都给她。”

全家都夸我懂事。

没人知道，我枕头里藏着一支录音笔。

更没人知道，我的病，是装的。

……

我又咳出一口血。

帕子拿开，上面红了一团。

鸡血兑一点番茄酱，调了三年，手艺早练熟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刚把帕子搭到床边。

温母来了，手里拎着个银色保温箱。

那是我的药。

国外加急空运的，一支四万八。

“软软，今天好点没？”

她走到床边，没看我，先看了眼手机。

屏幕亮着，是温甜甜发来的消息。

妈妈，我头好晕哦。

后面跟了三个哭哭的表情。

我咳了两声，伸手去接箱子。

温母手一偏，箱子换到了另一只手。

“软软，这个药……先给甜甜吧。”

我的手停在半空，没收回来。

“甜甜最近录节目，累的低血糖都犯了。”

“她身体弱，你知道的。”

这我当然知道。

温甜甜上礼拜还在朋友圈晒跳伞视频。

身体弱，弱的能从四千米往下跳。

“你的病反正要慢慢养。”

温母叹了口气，说道：“不急这一两支。”

我低头，看着被子上那几个血点。

慢慢养，说的真轻巧。

我住院第十七天，她第一次来，是来拿药。

“还有件事。”

她把箱子放到脚边，接着说道：

“陈主任那边，你让一让。”

陈主任是心内科一把手，号排到三个月后。

我爸托了半年关系，才给我挂上。

“甜甜下个月出道体检，她怕别的医生。”

“你懂事，妈妈知道你最懂事了。”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走廊上推车轱辘响过去，咯吱咯吱。

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好，都给甜甜。”

温母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头发。

手是凉的，戒指硌了我一下。

“乖。等甜甜好了，妈妈再来看你。”

她拎起箱子就走，高跟鞋敲的很急。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在打电话。

“宝贝，药拿到了，妈这就过来。”

宝贝，叫的真甜。

我在这个家待了二十三年，一次都没听过。

我把帕子扔进垃圾桶。

戏演完了，嗓子有点干。

喝了口水，我翻身把枕头抱进怀里。

枕头套侧边缝了条暗拉链，外面看不出来。

我拉开拉链，一支黑色录音笔滚进掌心。

三年，换了四支，这是第五支。

我按下播放，调到最新一条。

“软软，这个药……先给甜甜吧。”

“你懂事，妈妈知道你最懂事了。”

一个字没漏，录的清清楚楚。

我又往前翻了翻。

爸爸的声音：“甜甜要出道，你的经纪人让她挑。”

陆时衍的声音：“软软，我心里住的是甜甜。”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我同一句话。

好，都给她。

我数过，之前一共一百三十七条。

今天这条，是第一百三十八。

他们管这个叫懂事，我管这个叫记账。

药我不缺，医生我也不缺。

我缺的，是他们哪天跪着来找我时，一笔一笔对得上的账本。

说到医生，我想起昨晚那个人。

他半夜来查房，没开灯，指腹压在我手腕上。

压了很久，一直没松开。

久的我呼吸都乱了。

他俯下身，声音落在我耳边，压的很低。

“温小姐，心跳一百二。”

“病人可不会这样。”

我当时死死闭着眼，耳根烫了一整夜。

录音笔刚塞回枕头，门又响了。

进来的是护士小姐，怀里抱着一沓化验单。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反手把门带上。

“三小姐，您的私人医生……说您这个月的化验单，全是假的吧？”

我抱着枕头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