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宴会厅灯很亮。

亮到我这张“病弱”的脸，藏不住一点颜色。

我坐在角落，喝了半杯温水，看着正中央的那对璧人。

温甜甜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礼服，腰很细，笑很甜，整个人挂在陆时衍手臂上，像一根会发光的藤。

陆时衍没推开她。

他就那样站着，西装笔挺，轮廓很深，视线往我这边扫了一眼，又移走了。

我端着杯子，往嘴边送了送。

茶是温的。

心是凉的。

其实早就凉透了，只是今晚来走个过场。

温父过来了。

他穿了件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像个很体面的人。

在外人面前，他确实很体面。

“软软。”

他在我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

“你看甜甜和时衍，多般配。”

我没说话。

“你身体不好，这门婚事对你也是个负担。”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轻轻的，没出声。

“大度一点，你懂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看我，在看场中央的温甜甜。

大度一点。

这四个字，我在这个家听了二十三年。

让药，大度一点。

让医生，大度一点。

让经纪人，大度一点。

现在，让未婚夫。

大度一点。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了律所的常用联系人。

“好啊。”

我的声音很平。

“解除婚约书，我现在就可以签。”

温父脸色变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快。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抓着这门婚事死不撒手，然后他再来一套“委屈的温软终于想通了”的戏码。

但我手速比他想象的快。

文件模板三秒调出来，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抬头看他。

“爸，我签哪里？”

那边的动静大概传过来了。

温甜甜扭过头，眼神往我这边瞄了一下。

她在等我哭。

她等了三秒，没等到。

笑容开始往下掉。

陆时衍走过来的脚步很快。

他把我手腕攥住了。

手劲很大，像是要把手机捏碎，又没真的用力，只是死死钳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陆总，松开。”

他不松。

“温软。”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别人听见，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你敢签，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我病得快死了。”

我抬眼看他，眼神很稳。

“还怕后悔？”

他握着我手腕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一瞬间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体温烫得出奇。

他盯着我，眉头皱起来。

像是在找我表情里的某个破绽。

找了很久。

没找到。

我冲他扬了扬手机屏幕。

“陆时衍，你放手。”

“还是我帮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