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布置得很体面。

白菊摆了三排，香烛燃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木气。

遗像挂在正中央。

照片是两年前拍的，那时候我还没有把“病弱”这个人设吃透，表情带着一点游离，眼尾微垂，意外地比本人好看几分。

我看见它的第一眼，觉得这张照片选得还不错。

温家人在灵堂里各就各位。

温母坐在前排，眼眶红了一整天，帕子都湿透了，捏在手里拧来拧去。

温父站在稍远的地方，表情端着，像是在维持某种体面。

温珩靠着侧边的立柱，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甜甜哭得最动人。

泪妆花了，睫毛膏往下晕，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媒体的镜头转过来，她就往温母怀里靠了靠。

哭得又美又到位。

陆时衍站在灵台右侧，西装换成了黑色的，眼眶有点红。

我看了他一会儿。

眼眶是真红。

这让我稍微有点意外。

我站在大门外，把口罩往上拢了一拢。

旁边的沈聿侧过脸看我。

他今天穿了件深红色西装，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站在那儿，气场不用开，自然就压了一圈。

“确定？”

他声音很低，就对着我一个人说。

我说：“推门。”

他嘴角动了一下，推开了灵堂的大门。

灵堂的光和室外的冷一对冲，气流往脸上扑过来。

我走进去。

脚步声不快，红裙摆在地板上擦出一点声音。

前三排没人注意到。

是记者先反应过来的。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扭过头，镜头冲着我的方向对准，愣了两秒，没有按下去。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整个灵堂的视线，像被什么东西牵住，慢慢都往这边转。

温甜甜先看到的。

她的哭声卡在嗓子里，停了。

表情是我见过的她最难看的一次，眼白多于眼珠，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温母后反应过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神里那点悲恸一点一点凝固成别的东西。

温父转过了身。

脸色是灰的。

我走到遗像正前方，停下来。

抬手，把口罩摘了。

然后对着那张照片笑了笑。

“这张选得不错。”

我说，声音不大，整个灵堂都听得见。

“就是我本人。”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连香烛燃着的声音，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然后是温甜甜。

她腿一软，往下坐，旁边的工作人员没来得及扶，她直接跌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哭，眼睛直直盯着我，嘴唇发白。

记者回神了。

快门声炸开，像密集的雨打在玻璃上，一声接一声连成片。

我站在原地，没动。

沈聿在我身后半步，他的位置站得很讲究，不挡镜头，但离得足够近，近到我稍微一往后退，就能撞上他。

这个距离是他选的。

我没后退。

温母第一个动起来。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了椅腿，踉跄了一下，扑过来，手伸着要抓我。

“软软——”

她声音破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背后黑色的人影齐刷刷往前移了一格，把她拦在外面，像一道不透光的墙。

“温太太。”

领头的保镖声音平稳，微微低了头，姿态不算无礼。

“请对逝者放尊重点。”

温母愣在原地。

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逻辑上没什么毛病，可就是这没毛病，让人说不出话来。

陆时衍走过来了。

他穿过人群，步子很快，眼神直直钉在我脸上。

我看着他过来，没动。

他离我还有两步的时候，保镖侧过身，挡了挡。

陆时衍停下，盯着我，眉骨绷着，喉结动了一下。

他开了口，声音很哑。

“温软。”

他就叫了我这两个字。

灵堂里所有的快门声都没有停，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就这么站着叫了我一声，眼眶还是红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压着，像是快绷不住了。

我看了他一眼。

然后我把视线移回遗像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