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拍卖行秋拍前十天。

我坐在云端的内部会议室，

周砚把一份股权架构图推到我面前，

用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行。

“沈老板，”他声音带着点笑，

“要不要正式亮牌了？”

我低头看那张图。

云端拍卖行，三年前那个烂摊子，

被我用第一笔鉴定酬劳领进门，

一路收购到控股，如今主营额排进全市前三。

隐名三年。

不是不想露，是时候没到。

“亮。”

我说。

周砚合上文件夹，点点头。

消息是下午发出去的，业内的人当天就炸开了锅，

顾家那边据说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我没在意。

第二天上午，林曼到了。

来意挺客气，说是“归还遗物”，

手里提着个礼盒，里面是一只玉镯，

说是顾母托她带来的，

称三年前我嫁进顾家时顾母送过我这只，

当时闹离婚，可能糊涂了，随手放在老宅里忘了带。

我接过来，拿手掂了掂，没吱声。

林曼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转身走了。

我把礼盒放在桌上，让周砚去查。

他查得很快，两个小时，消息就回来了。

“这只，”他在我旁边坐下来，

声音平得出奇，“是林曼三周前从一个仿品工作室定的，

照着顾家老宅里的实物仿的，工价八千，

材质是中档玉，做旧处理，乍一看八成像。”

我嗯了一声。

“顾家那边已经来了。”

周砚话还没说完，外头就有动静了。

顾母带着两个顾家的人，加上林曼，到的。

我出去的时候，顾母已经在门口站定了，

脸色很难看，声音比上次还脆：

“沈知微，东西还回来了，你装什么不知道，

当初拿走的时候脸皮倒挺厚。”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老爷子，进来吧。”

顾老爷子慢慢从后面走进来，

拄着拐，精神不错，

抬头扫了眼顾母，又扫了眼林曼，

什么都没说，在我给他备的椅子上坐下来。

顾母脸色变了变。

她没想到我请了他来。

鉴定专家是老爷子带来的，

他私下用了三十年的老先生，

行里出名的嘴硬，从来不看人说话。

老先生拿起那只镯子，看了不到五分钟，放下来，推了推眼镜：

“仿的。玉质不对，纹路走向差了。”

只说了这么多。

林曼在旁边脸色就白了一层。

顾母愣了一下，还要开口，

老爷子已经抬手，慢慢说：

“老二家的，说话之前想清楚。”

这句话，把顾母堵死了。

林曼扑通一声跪下来，开始哭，说她不知道，

说她也是受人托付，说她怎么会知道这只是假的。

声音很稳，我想，她是早想好了退路的。

我走过去，蹲下来，在她面前。

她哭声顿了顿，抬眼看我，眼神里有一秒的慌。

我没做别的，伸手替她理了理裙摆，压平了一道褶皱，轻声开口：

“曼曼，”

我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栽赃之前，先打听清楚我师父是谁。”

她瞳孔缩了一下。

我站起来，转身。

顾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了口茶，没有任何表情。

顾母一个字都没说。

我把那只仿镯交给周砚，让他留存，扫了眼林曼，最后说了一句：

“顾太太这个称呼，我不用了。你们自己留着。”

人走了，会议室里静了好一会儿。

周砚站在窗边，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低：

“门外有人，站了挺久了。”

我没回头。

“知道。”

门那边，顾延舟攥着门框的手指，

指节有点白，他站在门外，把今天这一出，

从头到尾，一句不落，全听完了。

他一直以为，

沈知微只是会鉴定古玩、眼力好的一个女人。

云端的沈老板，他从来没往她身上想过。

三年，他连问都没有问过她一句——你在外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