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扫了眼余额，点了确认。

收款提示音响在整个展厅里，清脆，干净，像一记耳光。

工作人员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来，

声音都有点飘：“女士，三千万零一元，到账确认。”

没人说话。

顾母站在原地，眼皮跳了跳。

顾延舟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停了一会儿，没动。

我把手机揣回包里，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神情没变，嘴角微微一扯，像是在等我出丑。

“赌气？”他声音低，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知微，三千万，你哪来的？”

我没接这句话。

“沈知微。”顾母上来了，

声音带着一贯的凉意，“你这是要唱哪出？谁替你垫的？”

垫。

这个字挺有意思。

她是真没想过，这笔钱是我自己的。

我笑了一下，没解释。

倒是林曼，往前凑了半步，

目光落在那支钢笔上，停了不到两秒，又移开。

我注意到了。

陈老从旁边挤过来，

眯着眼睛往钢笔方向看，嘴里念叨着什么，

脚步还没站稳，林曼已经侧身挡了过去，

语气轻巧：“陈老，地上有点滑，您当心。”

一手托住他手肘，把人带离了半步。

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我把钢笔收进随行的小布袋，

拉上拉链，抬头，对上顾延舟的眼睛。

“顾先生，”我声音平，

“一个月后，云端拍卖行秋拍，我请顾家全来。”

我停了一下。

“来看看，什么叫摆设。”

没等他回答，我转身。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清晰。

身后有人叫了声“沈知微”，我没停。

推开门的时候，外头正下雨。

不大，但打在脸上有点凉。

我站在台阶上，想了想，

还是往前走，反正车就停在十几米外。

“沈知微。”

脚腕被攥住了。

不对，是手腕。

我低头看，是他的手，骨节分明，力道不算重，但就是没松。

顾延舟站在雨里，西装外套已经湿了一块，他好像没发觉。

他没说话。

我也没动。

雨声挺大，把什么都盖住了，

只剩他的呼吸声，和我的。

“闹够了没有？”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多了什么东西，我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

我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三年了，我没听过。

我抬头，光打在他脸侧，他眉头微微皱着，

眼神里有一点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好像是——慌。

只有一点。

转瞬就压下去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喉咙那里有点发紧，不是难受，是久违的，有点陌生的钝感。

我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没拦。

“顾延舟，”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字一个字说，“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后悔。”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放下来。

我转身，上车，关门。

雨打在车窗上，他的轮廓在玻璃后面慢慢模糊。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腕那里还有点热，是他掌心的温度，还没散干净。

我把手缩进袖子里。

周砚在副驾，没回头，语气轻描淡写：“付了三千万，值吗？”

“值。”

我说。

车发动，驶出停车场。

后排一片安静。

直到周砚的手机响了，不是他的，

是林曼的号码打过来的，显示在他手机里是个备注：信息源。

他接了个寂静，挂掉，回头看我。

“她打到我这来了，”他声音有点沉，“估计是话给你听的。”

我接过他的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

就在我们离场后三分钟。

车外路灯闪过，林曼坐在展厅二楼，

拨完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着话筒开口。

我听不见。

但我知道，那支笔，她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