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天，我没闲着。

不是收拾东西。

那点行李早打包好了，

压在衣柜最里面，用我平时不穿的大衣盖着。

我在忙别的。

周一早上，傅宅的阿姨们照常来。我把排班表重新捋了一遍，

把每周三负责书房的换成了周四，把擦窗户那组调到了傍晚。

阿姨们问我为什么改。

我说傅总近来睡得晚，早上吵到他不好。

她们都说苏小姐想得周到。

我点点头，把签好字的新表压进文件夹。

然后顺手把傅司衍的胃药，从床头柜挪进了书桌最底层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平时堆文件，他从来不翻。

他要找药，少说也得翻半小时。

他的茶是另一件事。

他喝了四年的那款碧螺春，我上周在供货商那边问过了，这一季断货，要等三个月。

我替他订了最后一罐，放在茶柜正中间，显眼的很。

剩下那几包备用的，我悄悄移走了。

没扔，放在我行李箱里。

带走不是因为馋他那口茶，纯粹是不想便宜他。

周三的宴会，是傅司衍的合作方答谢宴，我这种地位是“陪衬”，穿好看站在旁边就行。

我挑了一件暗红的。

不算张扬，但在那个满是黑白灰的宴会厅里，不可能被忽视。

陆瑶来的很晚。

她是江城地产圈的名媛，跟傅司衍算旧识，每次见到我都笑的很温柔，说话却很难听。

今晚也不例外。

傅司衍去接电话，她端着酒杯绕过来，声音刚好够周围的人听到。

“苏晚，你这件真不错，衬色。”

她停了一下。

“养了三年多，傅总舍得给你置办行头了。”

周围安静了一小圈。

有人没忍住低头。

陆瑶继续笑，侧过身，冲我半举酒杯。

“不过嘛，金丝雀就是金丝雀，衣裳再好看，也飞不出傅总这个笼子的。苏晚，你说是不是？”

我没说话。

我先看了眼她胸口那枚胸针，斜了，歪了大概有二十度。

我放下酒杯，伸手帮她扶正了。

动作很轻，她没来得及退。

我的指尖刚从她胸针上离开，我才抬起眼来，对上她的视线。

“陆小姐说得对。”

我声音不大，咬字很清楚。

“所以我得趁笼门没锁，先飞了。”

陆瑶愣了一秒。

周围也安静了一秒。

然后就有人轻笑出来，压着没放开。

陆瑶回过神，嘴角一扯，把这话当成玩笑接了过去。

“哟，苏晚今儿会说笑了？”

我已经转过身，去取我的酒杯了。

没人当真。

当然没人当真。

这种话，在这个圈子里说出来就是自找台阶下，她们都这么觉得。

我知道。

所以我才说得这么坦然。

傅司衍接完电话回来，握了一下我的腰，问今晚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他低下头看我一眼，没再多问。

宴会散得早，他喝了不少。

老陈开车，我坐副驾，一路没说话。

回到傅宅，傅司衍自己下车，走得比上次稳多了。

男人喝酒也是有天赋的。

我跟在他身后上楼，给他松袖扣。

他坐在床沿，手腕往我这边递过来，

很自然，好像我做了三年他就用了三年。

我解开左边那粒，再解右边那粒。

袖扣是金色的，压手。

我放进梳妆台的小托盘里，没弄出声音。

然后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替他擦手。

他眼皮子半耷着，没说话，任我擦。

我擦完，转身把外套挂进衣柜，再回来，他已经歪着靠上去了。

我替他把被角掖好。

掖到一半，他手腕一翻，抓住了我的。

力道不重，但很准。

“别走。”

他嗓子有点哑，喝酒喝的。

我俯下身，距离他耳边很近，能闻到他头发里的酒气和木香。

“我不走。”

我说得很轻，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

他的手没松。

我又等了一会儿，感觉他呼吸放平了，才慢慢把手腕抽出来。

他没醒。

我站在床边站了大概一分钟，看着他，

什么都没想，或者什么都想了。

然后我把灯调暗，出去了。

清晨五点半，傅宅还没人起。

我的行李箱早就搬到了昨晚提前叫好的车上。

阿黄睡在猫包里，我没让它叫。

我在梳妆台前最后站了一会儿。

把阿黄平时戴着的那只项圈放在台上。

傅司衍买的，蓝色的，上面有个小铃铛，他说好听。

然后我把那杯泡好的碧螺春放在旁边，

温度刚好，他最爱那口。

最后一罐里出来的。

我拿上猫包，关门没出声。

走廊的灯是感应的，亮了一路。

傅宅的大门在我身后关上的时候，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