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小城早上八点有雾。

周野说这里每天都这样，习惯了。

我把猫包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阿黄自己拱开了网口，

跳出来，先闻了闻地，

然后大摇大摆走到有太阳的墙根底下，躺下了。

这猫，比我会找地方。

周野是我大学同学，在这边开了家文具店，

年租院子才一万二，她跟我说这个数字的时候我沉默了三秒。

江城那边，随便一个月的花销都不止这个。

“你真跑了。”周野拿着两杯豆浆走出来，

上下打量我，“我以为你说说的。”

“说说的不叫我。”

她把豆浆塞给我，在台阶上坐下来。

“傅司衍那边——”

“还睡着呢。”我看了眼手机，

没有未读消息，“他要知道得等他起床。”

周野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是个好朋友，知道什么时候不问。

江城，傅宅。

傅司衍是早上九点四十醒的。

小赵后来说，他醒来第一件事是翻身，

然后床那边没人，他又翻回来。

就这样反复翻了两次。

他去洗漱，回来经过梳妆台，看见了项圈和那杯茶。

项圈上的铃铛，被他指尖弹了一下，轻轻响了声。

小赵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傅司衍站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门，站了十分钟没动。

十分钟。

小赵后来跟老陈说，他这辈子数过时间最长的十分钟就是那一次。

然后傅司衍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对折的纸条。

那张字条，小赵没见过，

但看傅司衍拿着的样子，不是今天才放进去的。

他翻开，看了很久。

然后把字条折回去，重新压进枕头下面。

“去把小赵叫来。”

老陈把小赵推进去的。

小赵进门的时候，傅司衍坐在椅子上，

手指敲着扶手，节奏很慢，很稳。

“昨晚。”

“苏小姐呢。”

不是问句，是陈述，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小赵深吸一口气。

“昨晚苏小姐让我帮她跑了一趟，送她去高铁站，我以为是临时有事——”

“行李。”

小赵噎了一下。

“行李也带了，我以为是要去看朋友——”

“几件。”

沉默。

“两件，还有一个猫包。”

傅司衍的手指停下来了。

小赵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说了这么多不如不说。

“她给了我三箱猫罐头，

说是补贴猫粮费，我当时真以为是顺带的——”

“够了。”

小赵闭嘴。

傅司衍站起来，拿起手机。

打了个电话，三个字。

“查高铁票。”

老陈在门口皱了皱眉，没说话。

电话挂了，他又打了一个。

这次说了更多，有监控，有渠道，

有三个字说了三遍——找到她。

老陈忍不住了。

“傅先生，要不要先想想她为什么走？”

傅司衍手机屏一灭，转过头来看他。

“查猫。”

老陈愣了一下。

“查——？”

“阿黄跟着她走了。”

他语气里没什么起伏，“猫找到了，人就找到了。”

老陈大概明白了，但还是多问了一句。

“所以是找苏小姐，猫是顺带的？”

傅司衍没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

经过老陈身边，速度没变。

“还是找猫，她顺带。”

老陈在他背影后面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小赵贴过来，压低声音。

“老陈，你说傅总是真要找猫，还是——”

“哪个说法都一样。”老陈转身，“走吧，发动车。”

字条的事，是傅司衍后来才让人查的。

那张字条，纸已经发黄了，是他三年前亲手写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写的是——

“苏晚，欠你一个公道，不管你要不要讨。”

三年前，她弟弟出了事，是她签了那个合约换回来的。

后来傅司衍才知道，那晚她本可以不签。

有另一条路，只是比这条窄，也比这条险。

她没走那条，她选了他这边。

字条是他事后给的，她接了，一次都没拿出来用过。

监控调出来的时候是下午。

高铁站的摄像头，记录了昨晚五点五十七分的画面。

苏晚拖着行李，猫包背在胸前，走到检票口，停下来。

转过身。

她看向监控那个方向，停了大概三秒钟。

不是误打误撞，她知道摄像头在哪。

她就这么看了三秒，

然后转过身，进了检票口，消失在画面里。

小赵凑在屏幕前，盯了半天。

“傅总，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你会看监控——”

“废话。”

傅司衍把那段录像回放了第二遍，第三遍。

那三秒钟的眼神，不是留恋，不是示威。

是再见。

是她早就算好了一切，

最后留给他的，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屋里安静了很久。

老陈站在门口，没说话。

最后傅司衍把笔记本阖上，站起来。

“继续查。”

他声音很平。

但他把那张字条，从枕头下拿出来，

重新放进了衬衫的内侧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