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

我以为这座小城能把我藏住。

事实证明，我低估了一件事——阿黄的猫粮品牌。

那是一款海外代购的进口猫粮，江城只有三家店铺卖，

我走之前备了两袋，到了海港第十天，

托周野帮我在本地订了一箱。

傅司衍查订单，查到了配送地址。

然后，他就来了。

周野去开门的时候，我正蹲在院子里喂猫。

阿黄今天心情好，没挑食，把碗里的鸡肉粒吃了个干净，

然后在我旁边趴下来，把肚皮露出来晒太阳。

隔壁的小狸花不知道从哪儿溜过来，

趴在我脚边的门槛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就这么一副日子静透了的画面。

然后周野开了门。

我听见她的声音：“你找谁？”

然后是一段沉默。

我没抬头，手里的猫碗还没放稳。

但我知道来的是谁。

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就是知道。

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走进院子里来。

我把猫碗放到阿黄面前，拍了拍手，站起来。

转过身。

傅司衍站在院子中间。

衬衫皱的。

这是我从没见过的傅司衍。

他这个人，哪怕连夜飞去谈判，出来的时候领带都是直的。

现在，领口开着一粒扣，

衬衫上有清晰的折痕，像是在车上将就睡了一夜没换。

风吹过来，他头发有点乱。

我看了他三秒。

他先开口，声音哑的，像压了什么没压住：“晚晚，跟我回去。”

我没接这句话。

我低头，把旁边的另一只猫碗往前推了推，

给小狸花挪了个位置。

“傅总，”我直起腰，把空猫粮袋叠起来，“坐？”

周野站在门口，

表情是那种“我要撤了你们聊”的眼神，正在往后退。

我冲她摇了摇头。

她就没动了。

傅司衍走近了两步。

他的影子投过来，盖了我半个肩膀。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半个月。”

“过得怎么样？”

我把叠好的猫粮袋放进垃圾桶，扯了扯围裙的带子。

“挺好的。”

“猫也挺好的。”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我脚边的阿黄身上。

阿黄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继续晒太阳，理都没理他。

傅司衍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大概第一次被一只猫这样无视过。

我往台阶上一坐，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他。

他站在院子里，西裤沾了点泥，袖子往上卷了一截，皱着。

说实话，我没想到他会找来。

也没想到他找来是这副样子。

我以为，最多派个人来问问。

没想到是他自己。

皱着衬衫，来的。

“傅司衍。”

我叫了他一声。

他的眼神立刻过来了，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一声。

我把视线错开，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回去可以。”

他身体微微一动。

我把猫碗推了推，继续说。

“猫留下，我留下，你——”

我停了一秒。

“你自己选。”

院子里安静了。

阿黄打了个呼噜，翻了个身。

小狸花抬头看了傅司衍一眼，又把头埋回去。

连猫都不帮他。

周野靠在门框上，没说话，眼睛却亮了。

傅司衍站在那里，沉默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长一些。

但我等得住。

这半个月，我什么都做了。

开了个小账号，拍阿黄和小狸花玩，

赚了点播放量，周野教我做的。

早上喝豆浆，下午晒太阳，偶尔骑个租来的自行车去海边吹风。

我活得挺好的。

所以我等得住。

然后，傅司衍走向院子边上那级台阶。

他撩起西裤，在台阶上坐下了。

就这么坐下了。

他抬起头，声音低的，像是从什么地方硬挤出来的——

“猫留下，我留下。”

周野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阿黄没动。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傅司衍第一次穿着皱衬衫，坐在别人院子里的台阶上，

用这辈子最低的姿态，说了这句话。

夕阳打在他侧脸上，有点刺眼。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站起来，走回屋里。

在门口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台阶硬，坐久了凉。”

然后，我把门关上了。

留他在院子里，和两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