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还没安静下来。

“我不姓苏。”

这句话落在麦克风里，在整个大厅转了一圈。

有人对着旁边的人嘀咕，“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得上来。

柳曼如的脸色比石灰还难看。

她伸手来抢话筒，被我侧身躲开了。

我把话筒还给司仪，冲台下点了下头，像是谢了个场。

然后走下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礼服的尾摆在理石地板上扫过，很轻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顾聿城还站在原地，眼神追着我。

我没回头。

穿过贵宾区，绕过右侧走廊，往隔壁主拍厅的方向走。

走廊尽头有扇黑色铁门，平时锁着。

今晚没锁。

门口站了两个工作人员，西装笔挺，见我过来，同时向前一步。

然后弯腰。

“少东家，请。”

我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一个。

我拉了拉礼服的肩带，迈进门槛。

陆沉舟已经站在里面等我了。

他手里夹着一本拍品图录，见我进来，把图录往腋下一夹，冲我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演完了？”

“演砸了一点。”我说，“话筒抢早了，效果不够足。”

“够了。”他说，“走廊那边，有三个人已经在发消息了。”

他把图录递过来。

我接过，翻开，走向中间那排主席。

今晚拂晓阁两场连拍。

前面那场是慈善联谊，谁办谁出钱，借的场地和设备。

这一场，才是正拍。

主席那边，已经有人落座了。

头排正中，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

脖子上一串蜜蜡，颗颗圆润，每一颗市价都不便宜。

她转过头，看见我，眯起眼睛笑了。

“晚笙来了，老身这位置得挪一挪。”

她说着，真的动了动身子，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

我说，“老佛爷，您坐您的，我靠边就成。”

她摆摆手，“你靠边像什么话，坐过来。”

身后，有人走到门口被拦住了。

是柳曼如。

她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很低，“让开，我要进去。”

工作人员弯着腰，客气得体，“女士，本场是专场拍卖，需凭请柬入内，请出示您的请柬。”

“请柬？什么请柬，我是苏家。”

“女士，苏家的请柬今晚一共发了一张，已经在里面就座了。”

工作人员的眼神往里瞥了我一眼。

柳曼如也往里看。

我们对上了两秒。

我冲她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翻图录。

“苏念微，苏念微你进去。”

她在门口拉着苏念微，苏念微踩着细高跟，迈了一步。

另一个工作人员上前，姿势极轻，但死死挡住了，“小姐，请出示请柬。”

苏念微抬头，往里张望。

老佛爷慢悠悠地开口，“小陆，外面吵什么呢，有点乱。”

陆沉舟应了一声，“礼貌送走就好。”

那两个工作人员同时动了。

柳曼如的声音还在门口响了一会儿，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主厅恢复安静。

老佛爷侧过身，凑近我一点，“那个顾家的小子呢，没跟进来？”

“被拦外面了。”

“好。”

她拍了拍我的手，很满意的样子。

“你母亲当年留给你的东西，守得住，老身服你。”

我低头，喝了口茶。

没说话。

服务生进来，把一盏新茶放在我手边，无声退开。

主拍开始了。

第一件，宋代定窑。

第二件，明代官窑梅瓶。

竞拍声压低，气氛是另一种安静，钱在空气里流动，很沉。

快到尾场的时候，主屏亮起了下一件拍品的图录。

一幅画。

明末的横幅长卷，画中有人有山，钤印朱红，保存得极好。

老佛爷拿起眼镜看了一眼，“这幅……”

我说，“顾氏旧藏。”

她拿着眼镜的手停了一下。

主厅门口，有人推开了半扇门。

顾聿城站在那里。

西装领带，面色沉着，眼神落在主屏上。

他站了两秒，没有动。

然后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挡在他前面，客气得像一堵墙。

“顾先生，本场凭请柬入内，您的名额昨晚被退了。”

顾聿城没说话，眼睛还看着屏幕。

陆沉舟补了一句，“退请柬的签名，要我念给你听吗？”

主厅里，竞拍师开口报价。

顾聿城的拳头握了一下。

那幅画是顾氏的镇宅之宝，老爷子最珍视的旧藏。

它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