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品落槌，那幅画的成交价打在屏幕上。

我扫了一眼，没有接那个单子。

陆沉舟走过来，在我耳边说了两个字。

“他来了。”

后台休息室。

隔音很好，外面的竞拍声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回响。

我在茶桌边坐下，把茶叶从罐里取出来，一撮，投进茶壶。

注水，等开。

门开了。

顾聿城走进来，没敲。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视线把整个房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

西装有一点褶，应该是刚在外面僵持了一会儿。

“画，撤拍。”

他开口，声音是平时压着的那种低。

我没抬头，提起茶壶。

“顾先生，坐吗？”

“苏晚笙。”

“嗯，撤拍。”我说，“可以的。”

他迈进来，走到茶桌对面。

“拍场规矩，撤拍要加收流拍费，按底价的百分之十五。”

我把茶杯推到他那边，“您付不付？”

他的眼神沉了一下。

“付。”

我点头，拿过一张单子，写了个数字推过去。

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拿出手机，转了账。

我接到消息提示，瞄了一眼，“好，明天上午撤。”

他没走。

我知道他没走，但我没抬头，继续给自己的茶杯续水。

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水色很淡，很清。

“晚笙。”

他又叫了我一声，这次换了个调子，低了一些，也软了一些。

三年前这个嗓音让我心跳漏了半拍。

现在只让我想看看水温够不够。

“我们谈谈，关于我们。”

我终于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茶桌那边，手搭在椅背上，表情收着，但眼睛没收住。

眼神黏着，往我脸上贴。

我把茶杯端起来，往他那边递过去，

“顾先生。”

他伸手接茶杯，指节碰上了我的指尖。

我没躲。

就那么一碰，两秒，他的呼吸有点乱。

我把茶杯松开，指尖擦过他手背，很慢，从虎口滑到腕骨旁边，停了一下。

然后我收回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们’这两个字。”

我说。

“昨晚随婚约一起，两亿卖掉了。”

茶杯放回桌上，瓷碰瓷，一声轻响。

顾聿城还握着那个茶杯，没动。

他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不是愤怒，也不是讽刺，就是看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压在那儿，说不清。

“你计划这个，多久了？”

“不记得了。”

我笑了笑，站起来，“顾先生，单子我这边走完，画明天上午会通知您去取。”

“苏晚笙——”

“陆沉舟。”

我没回头，推开了内门。

陆沉舟从旁边走进来，客客气气，把顾聿城往外引。

门带上的一瞬间，我偏了一下头。

顾聿城站在外面，隔着那道门缝，眼睛还盯着我。

门关死了。

我回到茶桌边，把两只茶杯收了，倒掉残茶，重新洗了一遍。

陆沉舟折回来，在门口靠着，“撤拍费收了，明天还挂回去？”

“嗯，挂。”

“理由呢？”

“流拍费不含独家买断。”

他默了一秒，笑出声，“您是真的记仇。”

我没搭腔。

窗外，江城的夜景一整片铺开，灯火压着暗色的江面，很亮。

陆沉舟正要走，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顾聿城。

是另一个人。

工作人员在外面说了一句，“顾老先生，您这边请。”

然后，门被人叩了三下。

不急，不重，很有分寸。

我放下茶罐，说，“进来。”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发色花白，精神却很好，眼睛比顾聿城还利。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叫了我的名字。

“晚笙丫头。”

“帮老头子一个忙。”

他走进来，在茶桌边上坐下，叹了口气，“别让聿城那浑小子，碰拂晓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