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到的时候，满场还在鸦雀无声。

他西装笔挺，手里夹一个深蓝色文件夹，穿过人群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个子挺高，长相周正，气质两个字写在脸上。

有人小声问：“那是谁？”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苏氏的法务总监，周叙。”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我接过文件夹，抽出里头那份协议，翻到签名页，递给陆嘉树。

“签名栏，你看看。”

陆嘉树低头看了一眼。

表情僵了。

他整个人都僵了。

签名栏上，工工整整四个字——王桂芳。

陆母的字迹。

三天前的日期。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哗的一下全炸开了。

“他妈妈三天前就签了？”

“这是自己儿子还是自己房产啊？”

陆母脸色白了一块，红了一块，白红相间，煞是好看。

她嘴皮子动了动，半天挤出一个字：“我……”

“王桂芳女士。”

我叫了她一声，声音平平的。

“你签这份协议，原因备注栏写的很清楚。”

我把协议翻回第二页，对着话筒旁边的收音位置，念了一行字。

“‘苏家门第不符，另寻良配，主动解约。’”

念完，我把协议合上。

“这是您的原话，还是律师帮您润色的？”

陆母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被边上椅子绊住，直接坐了下去。

她嫌苏家穷。

她三天前就嫌了，主动签了退婚书，想换温家的姻亲。

就是没来得及通知自己儿子。

陆嘉树看着那份协议，手背上青筋鼓起来。

他伸手，要去抢那份文件。

我比他快一步，往后撤了半步，把协议贴着胸口压住。

“别撕。”

我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撕了是违约，违约金三百万。”

“你赔吗？”

他手停在半空，悬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三百万。

他赔不起。

他赔不起两百万，更赔不起三百万。

我等了他三秒，他没动。

我把协议递还给周叙，转头扫了一眼台下。

两百个人，全在看我。

手机还举着，这回没人说话，连弹幕梗都编不出来了。

“第二件事。”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屏幕转过来让前排几桌看到。

“聘礼三件套，昨天下午两点，原样送回陆家了。”

“签收人，陆娇娇。”

台下有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陆嘉树的妹妹？”

对，就是他妹妹。

那孩子昨天在家，开门签了收据，还顺手发了条朋友圈说“奇了怪了有人送礼”，现在估计已经删了。

陆母捂住胸口，眼前一阵发黑。

她当初签那份退婚书，算盘打得很精：苏家没背景没钱，肯定不敢闹，悄悄走人就完了。

哪里算到今天这个场面。

哪里算到她这个“没钱没背景”的未婚儿媳，会在两百个人面前把这出戏唱得这么完整。

温念念站在陆嘉树旁边，白裙子，眼眶还红着。

她没说话。

她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

她一直盯着我，眼神很复杂，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转，转的很快，但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绿茶段位确实高。

我和周叙点了个头，他收起文件夹，往外走。

我跟在他后面。

宴会厅的大门就在前方，推开就是走廊，走廊尽头是电梯。

我走的不快。

背后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是脚步声，很急。

“苏晚。”

陆嘉树跟出来了。

他追到停车场，在我身后叫住我。

地库的灯是那种冷白色的节能灯，把人脸照得没有血色。

他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

手背上青筋还鼓着。

他开口，嗓子哑了。

“两百万的事。”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

“你不能走。”

我脚步顿了一下。

原来如此。

陆家那笔债，全指着这门婚事填。

我转过身，看着他。

灯光打下来，他轮廓很深，表情很乱。

我沉默了两秒。

“好好的一场发布会，”我说，“你非要加这段。”

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