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在城南，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二。

住了三年，墙皮开始往下掉，房东一直说要修，一直没修。

我以为陆嘉树不知道这个地址。

结果第二天早上九点，他们全来了。

陆母，陆嘉树，还有陆娇娇。

三个人站在我门口，阵仗搞得跟催债似的。

陆母先开口，声音很软，软得像换了个人。

“晚晚，昨天的事妈妈不对，你消消气。”

我靠着门框，睡眼还没全散，看了她一眼。

她昨天还叫我“穷丫头”。

今天叫“晚晚”了。

我侧开身，让他们进来。

屋子不大，三个人进来就显得很挤。

陆娇娇进门第一件事，是开始扫视我的东西。

她眼神很贼，到处转，转到我搁在架子上那只表，停了一下。

“姐姐。”

她慢慢地笑，笑的有点奇怪。

“这块表。”

她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个页面递给我。

“我查过了，限量款。”

“地摊货不出这个款式的。”

我接过她手机瞄了一眼，没说话，把手机还给她。

陆娇娇笑容里头有什么东西，像猫逮住了线头，准备扯。

她是陆家人里最早开始起疑的，这我早就知道。

但知道和说破，不是一回事。

陆嘉树在旁边站着，一直没讲话。

他从进门就盯着我，眼神说不清楚什么意思。

我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A4，折了两折，打开来，密密麻麻一页。

我把它递给陆嘉树。

他接过去，低头看。

看了两行，手指开始抖。

那是一张清单。

三年。

他妈住院，我垫的药费，十二万三。

他弟的高考补习费，我垫的，三万八。

陆家房租，他周转不过来那几个月，我替他交的，合计七万六。

各种人情往来，婚礼前期筹备，零零碎碎，加起来二十三万。

四十七万，全部附转账记录。

账单编号，时间，金额，对方账户，每一笔都在上面。

陆嘉树手里那张纸，轻轻的，他握着它，像握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这些钱，”我开口，声音很平，“可以不要。”

他抬起头。

“但你得当着全小区的面，把昨天那两个字收回去。”

“‘替身’。”

我一字一字说。

“亲口收回去。”

陆母在旁边脸色变了又变，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陆娇娇把手机收进兜里，不再说话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声响了一下，然后没了。

陆嘉树低着头，睫毛压下来，我看不见他眼睛。

他手里那张纸，被他握得边角有点皱。

过了很久，他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

就一下，很紧。

我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箍住了。

他掌心是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了一下。

我没动。

他也没松。

就这么对峙着，两步距离，呼吸有点乱。

我能感觉到他指节在微微用力。

不是要扯我，是他自己在控制什么东西。

“苏晚。”

他嗓子哑得不像话。

“三年前。”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我手腕上。

“介绍我们认识的那个中间人。”

他抬起眼，这次对上我的视线，没有躲。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