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白养了我三年。

一个月零花钱八百，买菜超支要写检讨。

今天，他妈当众甩给我一张支票，让我滚。

他就站在旁边，眼皮都没抬。

“她的零花钱走我账，不劳您破费。”

满屋子人都笑我是廉价金丝雀。

没人知道，他家死对头开价八位数，求的是我随手调的一瓶香水。

三年期满。

这只鸟，该飞了。

……

“沈小姐，拿着，别让我说第二遍。”

程母把支票拍在茶几上。

支票上写着五百万。

客厅里坐了一圈程家亲戚，没人说话，都在看我。

我看了一眼那串零，手没伸。

“嫌少？”

程母冷笑一声。

“跟了叙白三年，一个月八百，你算算，这够你挣几辈子。”

有人笑出了声。

是程叙白的表妹，手机还举着，大概在录。

我手心掐着包带。包是拼夕夕三十九块包邮的，带子早磨毛了。

门口有脚步声，程叙白回来了。

西装搭在臂弯，他扫了一眼茶几，又扫了一眼我。

我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等了三年，也不差这几秒。

“妈，您收起来吧。”

他把支票推回去，语气平平的。

“她的零花钱走我账，不劳您破费。”

就这一句。

不护我，也不赶我。

跟退一件没拆封的快递差不多。

表妹那边“噗”的一声，录得更起劲了。

回去的车上，谁都没开口。

空调开到二十八度，他说省电。

等红灯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说道：

“程叙白，三年到了。”

他握着方向盘，没回头。

“嗯，知道了。”

多一个字都没有。

我把脸转回去，盯着前面的红灯数秒。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我早该知道的。

当年签协议，他连违约金都写的是“八百元整”。

这人对什么都抠，对我更抠。

晚上十一点，是我生日。

桌上多了一盒巧克力。

我拿起来，翻到背面。

生产日期去年，保质期十二个月，后天到期。

标签没撕干净，还剩半张黄色的“5.9元”。

我差点笑出来。

血赚，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书房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缝。

我过去想说声谢谢，走到门口停住了。

程叙白坐在桌前，背对着我。

他手里捏着一个黑色发圈。

皮筋都松了，上面有颗掉了漆的小草莓。

那个发圈我认得。

三年前我刚搬进来那天弄丢的。

找了一整晚，他说没看见。

他用拇指一点点捻着那颗草莓，捻得很慢。

捻完了，他打开保险柜。

放进去，锁上。

保险柜里没放房产证，没放股票。

就那一个发圈，躺在丝绒盒子里。

我往后退了一步。

地板“吱”的响了一下。

他关柜门的手停住了。

我转身回了客厅，拆开那盒巧克力，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有点苦，还有点涩。

放太久了，表面起了白霜。

过了几分钟，程叙白出来倒水。

跟没事人一样。

“程叙白，你等等。”

他端着杯子站住。

“三年了，吃顿散伙饭吧。”

他拿着杯子想了想。

“外面吃，人均两百起。”

我没接话。

“煮点面条得了。”

他说得特别认真，好像真在算账。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男人刚把我的旧发圈锁进保险柜，现在跟我算一碗面的钱。

降智都没这么降的。

可我心口那块，偏偏堵的慌。

想骂人，又骂不出来。

眼睛有点热，我仰了下头，憋回去了。

我在程家没哭过。

最后一天，更不能哭。

程叙白已经进了厨房，在翻冰箱。

“鸡蛋就剩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葱也没了，凑合吧。”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我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看他把挂面一把一把往锅里下，下到第三把，又抽回去半把。

我看着看着，笑了。

“好，最后一次。”

他背对着我，手顿了一下。

“吃完这碗面，程先生，咱们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