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煮好了，两碗。

程叙白把碗摆上桌，白瓷，他家那套，每只三百二。

买的时候他研究了四十分钟比价，最后选了这家，说是“耐摔”。

我坐下，拿筷子。

面是挂面，葱真的没了，就俩鸡蛋，一人一个，煮得刚好。

没什么调料，盐多了点。

我没说，他也没问。

我们就这么坐着，吃完了最后这顿饭。

程叙白吃得很慢，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

我没看他。

吃完，我把碗推开，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程先生。”

他停了筷子。

“今晚停车费六块，你开的车，AA，你三我三，”我顿了顿，“但我手里只有零钱。”

我把夹层里攒的零散钞票数了数。

三张，两块，六毛，还有一个五分。

“五分找不开，”我抬头，“多补你两毛九。”

他盯着桌面上那堆皱巴巴的钱，没说话。

我又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

八百整。

程家每个月给的零花，我一分没动，攒了三年。

“合同上写的是每月八百，三年三十六个月，”我把信封推过去，“利息我就不跟你算了，程先生大方。”

程叙白看着信封，眉头锁住了。

“我说每月八百是给你用的——”

“用了。”

我站起来，拿包。

“买菜用了，买盐用了，偶尔买块五块九的巧克力，”我低头扯了下包带，“你今天给我买了，抵消。”

他还坐着，没动。

我往门口走。

“沈栀。”

我没回头。

“行李——”

“让老周寄，地址我发你。”

门开了。

外面是九月的夜，有点凉。

我站在楼道里等电梯，听见里面的动静。

椅子腿挪了一下。

然后没声音了。

电梯“叮”一声开了，我进去，按一楼。

门关上的那一秒，我闭了下眼。

睫毛抖了抖。

就这样。

三年。

清了。

阿棠来接的我。

她把车停在小区外头，蹬着一双荧光橙的高帮鞋，袖子撸到肘，一眼看见我就往旁边挪，把副驾让出来。

“行李呢？”

“让程叙白寄。”

她没说话，发动车，拐上快速路，开出两公里才开口。

“哭了没。”

“没。”

“没就行。”

她换了个台，放了首节奏很快的歌，把音量调到能震车窗的程度。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扯。

公寓是阿棠帮我找的，两室，朝南，客厅能晒到下午三点的太阳。

推门进去，地上放了两只打包箱，是我之前托她转移的东西。

我蹲下来打开，最上面是一排小玻璃瓶，紧挨着码好，没一个破。

我拿起一只，旋开盖子，闻了闻。

桂花底，覆了一层晒热的棉布气息，尾调是水边的泥腥。

是我三年前随手调的，调完搁那儿没理，没想到放老了反而更圆润。

阿棠凑过来，鼻子快贴到我手腕了。

“这是什么味？”

“桂花。”

“桂花我知道，但这个，”她皱眉，“不一样，是哪家出的？”

“哪家都没出过。”

我把瓶子递给她，走向窗边。

窗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带进来一点湿气。

身后阿棠的动静停了几秒。

然后是她抽气的声音。

“沈栀。”

我嗯了一声。

“姐，”她声音有点奇怪，“你知道这玩意儿在云阶拍卖会上，起拍价是多少吗？”

程叙白在空房间里坐了两个小时。

那碗面凉在桌上，他一筷没动。

信封压在旁边，八百整，连折都没折过，像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他把信封拿起来，抽出那沓钱。

钞票是旧的，边角软了，有一张折痕压了又压，折成了一个小方块，后来展开，纹路还在。

攒了三年。

他把钱放回去，推进抽屉。

十一点半，他拨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接的很快，应该没睡。

“老板。”

“她常用什么洗发水，什么牌子。”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沈小姐？”

“嗯。”

老周报了个名字，又说了一瓶的价格。

程叙白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平时听到这个数字他会说“换个平价的一样用”。

今天他没说。

“买两瓶，明天送过来。”

挂了电话，他起身去书房。

保险柜还开着，那个发圈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柜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