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发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消息很短，就一行：

“查到了。”

程叙白盯着屏幕，没动。

手机屏幕亮了很久，自动灭了，他也没去点。

他知道他该早猜到的。

那套手法，那个鼻子，那三年里偶尔从她房间飘出来的味道，

哪怕她刻意收着，整栋楼道都是干净的。

天香世家。

末代传人。

他把咖啡喝完，凉的，一口喝干，然后坐到天亮。

老宅那边他很少回去。

他开过去的时候是下午，车停在门口，门房还没来得及通报，他已经上了二楼。

保险柜锁在书房壁橱里，密码没换过，六位数，他生日。

他不打算取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只是记得有一格抽屉，三年前放过一根发圈。

她搬进来的时候把一堆杂物堆在玄关，

后来他整理客厅，顺手扫进了一个盒子，锁起来了。

他说是怕弄丢。

实际上就是懒得处理。

他拉开那格抽屉，发圈还在，藏青色的，

松紧已经有点软了，上面还带着一点旧香味。

很淡。

快散了，但还在。

他把发圈拿在手里，刚站直，门口就进来两个人。

是他妈。

以及温软软。

他妈穿了一件米色的开衫，

表情是那种“我怎么刚好撞上了”的样子，实际上一看就是特意来的。

温软软跟在后面，低着头，一副受气模样。

程叙白把发圈扣进手心，没说话。

他妈打量了一眼他手边打开的保险柜，

视线扫进去，扫过那格抽屉，眉头动了一下。

温软软跟着看过来。

就是那么一眼，不动声色，但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她。

“叙白，”他妈走近，语气带了点叹气，

“这里头放的是什么，连我都不知道，原来是这种东西。”

说着指了指温软软，意思再明显不过：这种人才值得你收。

温软软慢慢开口：“我就说，太子爷怎么可能稀罕一根旧松紧带。”

说得很轻巧，笑意是体谅的，像是替他遮掩。

实则每个字都在踩。

程叙白没看温软软。

他把保险柜那格抽屉推回去，当着他妈的面，把柜门合上了。

锁好。

转过身，视线落在他妈脸上，一字一句：“这屋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它。”

他妈愣了一秒。

“你——”

“值多少，”他把发圈攥在手里，“你们不懂，不用报价。”

温软软脸色白了一截。

他妈后来气晕没有他不知道，他开车走了。

那天晚上下了雨。

不大，但很密，打在车顶上一层细碎的声音。

程叙白把车停在她公寓楼下，没打伞。

他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本子，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一笔一笔写。

他把三年的账列出来了。

月租八百，低于市价六成。每次她想买护手霜他说“药妆店有同款平替”，

每次她提外卖他说“楼下那家饭馆骨汤是真的”，

她生病那次他报销了一半药费，另一半他说“小病用不着”。

他写着写着，手停了很久。

然后在最后一行写：亏欠沈栀，无价。

他下车的时候没打伞，走到门口，抬头，楼上亮着灯。

他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她下来开门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半散，睡前才有的状态，

眼神扫了一眼他浑身的雨水，然后扫了一眼他手里那个本子。

“程先生，”她的声音很平，“这是。”

“检讨。”

她把本子接过去，站在门廊里翻，

他就站在台阶下，雨还在下，他也没躲。

她翻得很慢。

三页，翻完了。

灯光把她脸打得很亮，他看不清她眼神，

只看到她把本子合上，压在小臂上，抬头，看着他。

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程先生，零花钱一个月八百，你养我，是省钱，还是舍不得？”

程叙白没答上来。

雨打在他肩上，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