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宁。

从十七楼跳下去那晚，我以为自己会死。

再睁眼，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砚礼守了我七天七夜，红着眼说：“晚宁，我们结婚。”

所有人都说他深情，说我疯。

可我手腕上的勒痕，锁骨下的烟疤，都在提醒我。

还有一本被撕掉一半的日记。

最后一页，是我妈的字。

她跳河前，来过这间病房。

……

疼。

我睁开眼，头顶是白的。

白墙，白灯，白床单。

脑子里也是白的，最近三年，一片空白。

有人握着我的手，握的很紧，指节硌人。

我侧过头。

一个男人坐在床边，西装皱了，下巴冒着青茬。

眼睛红的厉害。

“晚宁。”

他喊我，嗓子哑的不像话。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他把我的手贴到脸上，烫的。

“忘了我做过什么，是老天爷疼你。”

我看着他。

这张脸好看是好看，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护士后来告诉我，他叫傅砚礼，是我男朋友。

在一起三年。

我从十七楼跳下去，挂在三楼雨棚上，捡回一条命。

七天，傅砚礼没合眼。

整层楼都在传，傅总深情，傅太太疯了。

下午，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端着果盘进来，香水味先到。

“晚宁，醒啦？”

她把苹果递给我，指甲做的很精致。

“我是姜曼呀，你闺蜜。”

我接过苹果，没吃。

她坐到床边，声音放的很轻。

“晚宁，你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捞不上来。

我摇头。

姜曼的笑没变，眼睛却往门口瞟了一下。

陈医生站在那儿，手里夹着病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很快。

快到像排练过。

我低头啃了口苹果。

有点酸。

傍晚，傅砚礼拿着一个丝绒盒子回来。

他当着陈医生和姜曼的面打开。

钻戒，很大一颗。

“一周后领证。”他说道，“婚礼先办，就在明天。”

姜曼愣了一下，随即拍手。

“砚礼对你可真好。”

陈医生也笑：“办个仪式，对病人恢复有好处。”

所有人都在等我点头。

我就点了。

傅砚礼把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大小刚好。

他低头吻我的手背，呼吸落下来，温热的。

停了很久。

久到我后背发麻。

“晚宁，这次你跑不掉了。”

声音很低，只有我听见。

夜里，病房只剩我一个。

门外有两道影子，是他留的保镖。

我扶着墙进了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的女人很瘦，脸色发青。

我撸起袖子。

手腕上一圈旧痕，颜色发褐，一圈压着一圈。

勒出来的。

我又扯开领口。

左边锁骨下，三个圆点。

烟头烫的，早就结了疤。

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镜子里的女人也笑，眉眼弯弯，很乖。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笑有多凉。

三年。

守了七天七夜。

挺会演的。

我回到床边，拉开床头柜。

最底下压着一本硬壳日记，边角磨毛了。

前半本被撕掉，只剩毛边。

我一页页往后翻，全是空白。

直到最后一页。

一行蓝色圆珠笔字，写的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如果我不在了，请把真相告诉妈妈。

我的手开始抖。

这字我没写过。

可我认得。

横折往里收，竖钩带个小尾巴。

我小学作业本上的家长签名，全是这个字。

是我妈。

我妈半年前跳了河，捞上来时，手里攥着一张傅氏的名片。

警察说是自杀。

原来她跳河前，来过这里。

她要把什么真相，告诉哪个妈妈？

我把日记塞回最底下，擦掉手心的汗。

然后冲门口喊了一声。

声音软软的，带点刚睡醒的鼻音。

“砚礼哥。”

门外的影子动了。

“我想吃粥。”

我失忆了。

可妈妈留下的那句话，我死也要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