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饭桌，向来是一台精心布置的舞台。

主角永远是苏曼。

我坐在角落，筷子没动，看我妈给苏曼夹了第三块红烧肉。

我面前的碗，空的。

“晚晚，”我爸清了清嗓子，“你留学三年，存了多少钱？”

我抬头。

“十七万。”

他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曼曼最近想创业，启动资金差一点。”

他说完，直接把手机推过来。

转账界面，收款人：苏曼，金额那栏是空的。

“你是妹妹，这点你得支持。”

我没动。

“一个女孩子存那么多钱干什么用。”他自己填了数字，十七万，整数，一分不差。

“你赚了再存就是。”

手机屏幕朝着我，等我按确认。

我在想，这句话他说的多顺口。

你赚了再存就是。

好像钱是地上长的，好像三年是睡过去的，好像十七万是一阵风。

我把手机推回去。

“我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

我爸愣了一秒，大概没想到我这么配合，自己点了确认。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很短。

苏曼冲我笑了笑，“谢谢妹妹。”

笑容漂亮，眼神空白。

她从来没记住我给过她什么，只记得她拿走了什么。

饭还没吃完，我妈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搁在苏曼面前。

我认出那个钥匙链。

我大一买的，粉色的小兔子，耳朵掉了一只。

“你姐要结婚，旧房腾出来给她。”

我伸手。

“那是我的房间。”

我妈把那串钥匙往苏曼那边一推，顺手把我的手拍开。

不重，就是拍开了。

“曼曼是你姐。”

就这一句话，能解释所有事情。

转账，十七万，因为她是你姐。

房间钥匙，因为她是你姐。

上次苏曼要走我实习的推荐名额，也是因为她是你姐。

我低下头，把筷子放下，没再说话。

苏曼侧过脸，跟我妈说下个月看房的事，声音软，语气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确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她们来说，这就是正常的一顿饭。

我回房间，锁上门。

倒计时179天11小时。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精准到分钟。

“任务一，进度：0%。”

我在备忘录里翻出一条信息，是林薇上周发我的语音转文字，

她问我订婚宴的安排，语气关切，问得很细。

我一直没删。

留着有用。

我给林薇发了条消息，说想单独谈谈，找个安静的地方，最好今晚。

她秒回，说好，语气带着一点急。

大概猜到我要说什么，大概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

我不让她等太久。

见面的地方她选的，一家她常去的茶馆，灯光暗，声音低，很适合聊秘密。

她先到，冲我笑，笑里带着七分怜悯三分试探。

“晚晚，今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沈让这个人——”

“我不是来说沈让的。”

我把手机屏幕朝向她，上面是一份截图。

“苏曼参与了一个项目，资金来源有点问题，

但没有实锤，我查了一半，这些是我手里的资料。”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管了。”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你跟苏家熟，帮我把这个料送出去，给苏家一个压力，让他们把婚约的事说清楚。”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拿过手机，截了图。

很快，像怕我反悔。

我低头喝茶。

那份“资料”，是我花两个小时拼的假的。

内容是假的，但有一个细节是真的，

是只有林薇会写出来的那种错，她把“既然”写成“即然”，

这是她的老习惯，我见过不止一次。

那份截图里，有一行字，我原样照着她的语气写的，还特意把“既然”换成了“即然”。

只要她拿着这个去苏家告状，那行字就会出现在她的嘴里，或者她的转发记录里。

那就是她写的。

不是我说的，是她亲口带出去的。

林薇站起来，说要先走，语气比来时热络了很多。

“晚晚，你其实不必这么为难自己。”

“嗯。”

我送她到门口，看她上了车。

回来把茶喝完，茶是凉的了。

倒计时179天整。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三个字：一、二、三。

旁边备注：

转账，十七万。

钥匙，旧房。

《雾中人》。

最后一行是空的，留着填下一件。

我轻声说出来，不是说给谁听的。

“抢我东西，我一件件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