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在市文化中心，正厅，红毯，摄影师，全套排场。

《雾中人》拿了年度最佳设计概念奖。

我站在场外，隔着一道玻璃门，

看林薇穿着我曾经想过要穿的那件礼服，走上颁奖台。

主持人念名字，“林薇”。

掌声给的很足。

她站在话筒前，深呼一口气，开口了。

“创作这件作品的时候，我一直有个念头——”

“我想捕捉一种感觉，是那种你明明在场，却像雾一样被人看穿的感觉。”

“就像有人问你‘你是谁’，但不是真的在问。”

我在玻璃门外，手心贴着冷的门框，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那是我说的话。

去年十一月，我跟她聊这个作品的灵感，

说了足足两个小时，她当时一直点头，说“好厉害好厉害”。

现在她在台上，一字不改，连语气都像。

系统的声音响了。

“脱身任务一，启动。高亮时刻注入，60秒，倒计时开始。”

全场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过来，全落在我身上。

清晰的，锐利的，没有一双是陌生的眼神。

我推开门。

台下有人回头，然后更多人回头。

我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有人看见。

林薇在台上顿了一下，她看见我了。

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一点发白。

我上了台，走到她旁边，冲主持人点了点头。

“能借一下话筒吗？”

“我想补充几句，关于这件作品。”

主持人大概判断不了这个情况，让开了。

我凑近话筒。

“刚才听到一句话，‘你明明在场，却像雾一样被人看穿’，”

我说，“我第一次讲这个灵感，是去年11月14号，在附近那家茶馆，

当时旁边还点了一壶普洱，凉了也没喝。”

“讲这些话的时候，有人说‘好厉害’，说了不止一次。”

全场安静了一拍。

“我这里有一份文件，”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冲外，“是前天晚上，

有人拿着一份‘黑料’去苏家告状的转发截图，那份截图里有一句话，

把‘既然’写成了‘即然’，这是一个人的老习惯，不是我的。”

“笔迹鉴定可以做，写作习惯也可以比对，主办方应该有这个程序。”

林薇站在我旁边，一动没动。

她脸色白了，但她没开口。

因为她知道，开口只会更快。

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说话，声音越来越密。

我数了一下，大概剩十秒了。

我侧过头，最后看了林薇一眼。

“作品叫《雾中人》，很贴切，不是吗。”

系统提示音响。

“高亮时刻结束。”

全场目光开始散，像潮水退去。

有人皱眉，有人回头看身边人，神情带着困惑，像是刚从某种清醒里掉出来。

但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我刚才说的话，录进去了。

录音不会遗忘。

主办方的流程已经启动，两个工作人员在台侧低头说话，其中一个拿出了手机。

程序不会遗忘。

我从台上走下来。

背后有人喊了一声“等一下”，不是对我说的，是对主办方说的，声音有点急。

我走到后台，准备拿包走人。

手腕被抓住了。

林薇，她绕过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

指甲掐进去，比订婚宴那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你到底是谁？！”

她声音是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慌。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掐着我手腕的手，那只手在抖。

我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一个你们正在拼命忘掉的人。”

她愣了两秒。

我把手腕抽出来，拿起包，往外走。

倒计时：17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