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厅的门刚关上，周野就开口了。

“知微，我真没恶意。”

我没接他这句话。

我在心里算时间。

礼堂那边还有司仪在暖场，顶多拖七分钟，宾客就要开始躁动。

“周野。”

我压低声音，“十年了，你今天要什么？”

他手里还攥着那束氢气球，绳子绕了两圈在手腕上，粉白相间，荒唐。

“我要你知道陆之衍这个人是什么货色。”

“他是我选的。”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停了一下。

周野凑近了一点，声音也压下来。

“那份证据，知微，你想想，谁才有你弄丢的那份东西。”

我没来得及想，门开了。

沈母挤进来，后面跟着三四个凑热闹的宾客。

“哎呀，小孩子闹一闹正常嘛！”

她笑得满脸是，声音大得像在礼堂开扩音。

“周野是知微的好朋友，好朋友嘛，有话私下讲，婚礼继续婚礼继续——”

她一边说，一边朝我使眼色。

那个眼色我认识。

从小认识。

意思是：你先让，事情别闹大，回头妈帮你。

宾客被她往外推了两步，笑笑散了一半。

剩下那几个站着不走，还在拿手机对着周野。

周野看我。

我看周野。

我在等他收手。

他没有。

“第一个问题，”他开口，声音不高，就那么平平的，“你三年前弄丢的那份合同，是谁拿走的？”

有人掏出手机开了直播。

那一瞬间我想掀桌子。

但我没有。

我想的是：台上烛台已经点了，花童在等，伴郎还托着那个戒指盒，陆之衍西装整整齐齐站着，三百个人的婚礼，两万三的尾款，凌晨四点贴上去的假睫毛。

我做了一个决定。

后来我悔了很多年。

“小插曲。”

我转身，推开侧厅的门，朝礼堂走回去。

“仪式继续。”

身后我让陈峰和小刘把周野拦在侧厅。

陈峰是周野的大学同学，平时跟他最好，我临时抓的壮丁。

“别让他出来，五分钟，仪式完了我来。”

陈峰点头，“好。”

我走上台阶。

追光重新落下来。

台下响了掌声，稀稀拉拉的，但有。

司仪接住了，“让我们重新见证这美好的时刻——”

音乐重新起。

陆之衍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很稳。

我把手放上去。

台下第二排，沈棠站在伴娘席上。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现在还记得。

不是哭，不是笑，就是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以为她要说“姐，辛苦了”。

我冲她点了个头，意思是我没事。

烛台点燃的时候，蜡烛的光晃了一下。

礼堂顶上挂着白纱，是我亲手布的场，四米高，垂下来两排，两侧各有一个螺旋铁艺支架，挂着干花和纱幔。

审场的时候我测过距离。

烛台离最近那根支架，1.2米。

安全距离。

我当时这么想。

然后侧厅方向传来一声响。

不是很大。

玻璃碎的声音。

接着是陈峰的声音，“哎周野你干什么——”

门开了。

周野抱着那束氢气球冲进来。

他跑得很快。

比我预料的快。

气球撞上了左侧支架。

支架晃了一下。

上面的干花扑簌掉了几片。

没事。

我心里刚松一口气。

然后气球的绳子挂上了烛台。

就那么一挂。

烛台没倒。

火苗蹭上了气球，蹿到绑着气球的那截纱幔上。

白纱，很薄。

一下就着了。

着得很慢，又很快。

像有人在帧帧放。

我看见火从纱幔底部往上爬，一点、一线、一片。

我看见吊顶的装饰花架在火光里开始发烫。

我看见宾客开始往后退，人群开始挤，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整个礼堂都在动。

沈母冲到前排，拦着宾客往旁边推，“别挤别挤，走那边走那边！”

她挡住的是第一排的大堂入口。

她没有回头看伴娘席。

我先护住了头纱。

就那么一个动作，手往头上一覆，把头纱压住，怕它被风扯进火里。

然后我才看向伴娘席。

沈棠还在那儿。

火已经烧到她上方的纱幔了。